【第45章 要有老闆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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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
“老闆。”
陳默從三步之外的位置上前一步,姿態恭敬,聲音平穩,像一台隨時待命的機器,隻等指令下達便立刻運轉。
“讓廚房熬點粥,白粥,什麼都彆加。”歐陽崢的聲音很輕,目光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等他醒來得吃點東西。”
“是。”
歐陽崢的一言一行,皆刻著自幼養成的分寸與格調。從容不迫早已深入骨血,是刻進骨頭裡的教養,而非刻意裝出來的姿態。
真正沉穩的人從不論年紀。越是心浮氣躁之輩,越容易在關鍵處栽進看不見的縫隙裡。
這是父親、母親大人教他的第一課。
而歐陽崢將這句話詮釋到了極致。
他能為一盞清茶枯坐半晌,隻為嚐出其中的層次變化;
也能對著一支球杆反覆琢磨,從力道到角度,偏執到近乎苛刻。
一絲不苟。這四個字,就是歐陽崢生活的全部註解。
水汽氤氳的浴室裡,歐陽崢泡在恒溫浴缸中。
熱水漫過肩胛骨的傷口,微微的刺痛讓他清醒了幾分。縫合線還在,醫囑說不能沾水太久,但此刻他懶得管這些。
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那張蒼白的臉。
蜷縮在椅子上的沈瀾。
手腳被粗糙的麻繩捆著,臉色白得像紙,額角的血痂在應急燈下格外刺目——那血已經半乾了,暗紅色的,黏在蒼白的麵板上,像一道被遺忘的傷口。
被他抱起來的時候,那具身體輕得像一片雲。
不是誇張,是真的輕——輕到歐陽崢抱在懷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沈瀾軟塌塌地靠在他胸口,腦袋歪在他肩窩處,呼吸又輕又淺,淺到歐陽崢要低下頭、把耳朵湊到他鼻尖,才能確認他還活著。
還有那雙眼睛。
在開曼沙灘上嫌他擋太陽時懶洋洋的眼睛;
在咖啡廳裡被挑釁時胸有成竹的眼睛;
在拍賣會上被他當眾“吻”了之後又羞又惱的眼睛;
在救護車上暈血怕針卻咬著牙說“抽我的血”時又慫又硬氣的眼睛;
在病房裡疼得直哭卻死活不肯打針時委屈巴巴的眼睛;
此刻緊緊閉著。睫毛垂落,一動不動,像兩把合攏的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歐陽崢猛地睜開眼。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這是一雙握過刀、握過槍、握過簽字筆、握過無數人命運的手。
此刻,它在發抖。
歐陽崢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浴室裡迴盪,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認命。
他這是怎麼了?失態至此?
他在槍林彈雨裡端過咖啡,在暗殺現場品過紅酒,在商界博弈中談笑風生,在火拚現場麵不改色。
天塌下來他都能慢悠悠地喝一杯茶,再考慮怎麼把天補回去。
可現在,他的目光又落回那隻手上。還在抖。
真冇出息。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想這些。
從浴缸裡起身,熱水嘩啦啦地流走,在白色瓷麵上留下淺淺的水痕。他扯過浴巾隨意擦了擦——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歐陽崢走出浴室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不到十分鐘。他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洗澡隻用了十分鐘。
歐陽崢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決定把這件事歸結為“傷員不宜久泡”。
嗯,就是這樣。傷口不能沾水太久,所以洗快一點。合情合理,邏輯通順,冇有任何問題。
歐陽崢麵無表情地走出衣帽間,步伐沉穩,姿態優雅,彷彿剛纔那個“十分鐘洗完澡”的人不是他。
陳默剛剛能喘口氣坐下歇會,就看到自家老闆從遠處走來了,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位爺平時洗澡是什麼流程?
浸浴四十分鐘,按摩二十分鐘,護膚十分鐘,吹頭髮打理十分鐘,挑選衣服十分鐘。
一個半小時起步,雷打不動。曾經有一次海外視訊會議臨時提前,陳默鬥膽去敲浴室的門,被裡麵一句“等著”凍在原地整整四十分鐘。
可今天——二十分鐘。
陳默在腦子裡飛速計算了一下:從主樓到浴室走路三分鐘,洗澡九分鐘,換衣服五分鐘,回來走路三分鐘。
九分鐘。老闆洗澡隻用了九分鐘。
這是什麼概念?這意味著老闆隻是衝進水裡、搓了兩下、衝乾淨、出來了。像普通人一樣。像他陳默一樣。
歐陽家主,海城商界的活閻王,潔癖到讓人髮指的存在——像普通人一樣洗了個澡。
陳默的表情依舊平穩,但他的內心已經翻湧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老闆這個舉動,直接讓歐陽家所有暗中觀察的人都捕捉到一個訊息:他們終於要有老闆娘了。
那個優雅從容、一絲不苟、潔癖到極致的歐陽家主,為了沈小少爺,連洗澡都能壓縮到不到十分鐘。
“老闆。”陳默收斂心神,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先生剛給您打了電話了。”
歐陽崢腳步一滯。
家裡聽到風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