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老闆簽的風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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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從裡麵急匆匆地走出來,白大褂上沾著幾滴暗紅的血跡,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目。
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張因為長時間高度集中而泛白的臉。頭髮亂得像雞窩,眼底青黑一片,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戰場上爬下來的。
歐陽崢猛地站直身體。
動作太快,牽動了左胸的傷口。繃帶下傳來一陣鈍痛,溫熱的液體又開始往外滲。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全部注意力都鎖在西蒙臉上。
“老闆,”西蒙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語速很快,像是怕說慢了就來不及,“顱內血腫擴大,壓迫視神經和動眼神經,右側瞳孔已經散大了。這是腦疝的前兆。”
走廊裡的嘈雜聲忽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兩個字——腦疝。
梟野的臉色變了。博言攥緊了拳頭。陳默的瞳孔猛地收縮,指尖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需要立即開顱,清除血腫,減壓。”西蒙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但他身體底子太差了。長期骨質疏鬆,血管脆性高,凝血功能也比正常人差。同樣的手術,彆人可能隻是常規風險,對他來說——”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猶豫該不該把後麵的話說出口。
“術中出血、術後感染、麻醉意外——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要他的命。”
走廊裡安靜得隻剩下心電監護儀“滴滴”的聲響,和遠處不知哪扇門被風吹動的“吱呀”聲。
歐陽崢看著西蒙。
那目光沉得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麵,暗流在冰層下翻湧,危險而剋製。明明一個字都冇說,卻讓西蒙覺得有千鈞重量壓在自己肩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風險告知書。”歐陽崢伸出手。
西蒙愣了一下:“老闆,按規定需要直係親屬——”
“我說,給我。”
四個字。聲音不大。但走廊裡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了幾度。
西蒙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作為醫生,他清楚規矩——手術風險告知書必須由直係親屬簽署,這是鐵律,是任何權勢都無法逾越的紅線。
但對上歐陽崢那雙眼睛的瞬間,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那雙眼底翻湧著的東西太過濃烈,濃烈到讓人不敢直視。
這個執掌海城經濟命脈的活閻王,這個麵對槍口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站在手術室門口,正在——害怕。
他在害怕失去裡麵那個人。
西蒙從護士手裡接過那份風險告知書,遞了過去。
歐陽崢接過來,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條款上快速掃過。
那些冰冷的醫學術語——“術中出血”“顱內感染”“神經損傷”“術後昏迷”“植物狀態”——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口上。
他的目光在“術後昏迷”那四個字上停了一秒。
隻是一秒。
然後他拿起筆,在“與患者關係”那一欄停頓了一瞬。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微微顫動了一下,那顫動極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然後歐陽崢寫下兩個字:老公。
字跡鋒利如刀,力透紙背。那兩個字落在紙上,像某種不容更改的宣判,又像某種孤注一擲的誓言。
又在“家屬簽字”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歐陽崢。
三個字,一筆一劃,冇有連筆,冇有潦草,端端正正,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刻進那張紙裡。
西蒙看著那三個字,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老公。
不是“未婚夫”,不是“伴侶”,不是任何模棱兩可的措辭。就是這兩個字——老公。
乾淨利落,毫不猶豫,像一把刀切斷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