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滑稽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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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瀾是被冷水潑醒的。
冰涼的液體兜頭澆下,順著臉頰往下淌,有幾滴濺進嘴裡,帶著一股鐵鏽味。
他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咳嗽起來,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頭更疼了。
不是之前那種悶悶的鈍痛,而是一陣一陣的炸裂式疼痛,像有人拿錐子往太陽穴裡鑽,每一下都精準地紮在神經上。眩暈感隨之而來,整個世界都在眼前轉圈,胃裡翻湧著噁心,喉嚨發緊,隨時可能吐出來。
操。
那一棍子,把腦震盪打得更嚴重了。
沈瀾咬著牙,忍著眩暈和反胃,努力打量四周。
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破舊的木椅上,手腳都被粗糙的麻繩勒得死緊。手腕處的麵板已經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這是一個廢棄的倉庫——牆壁斑駁,到處是黴斑和水漬;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味和腐爛的木頭味,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角落裡堆著幾個破油桶,上麵落滿了灰。
頭頂懸著一盞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將整個空間照得陰森可怖,像恐怖片裡的場景。
顧霆遠站在他麵前。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色外套,頭髮淩亂,眼睛通紅,眼眶深陷,像幾天幾夜冇睡過覺。嘴角掛著一抹神經質的笑,手裡拿著一把摺疊刀,刀刃在應急燈下閃著冷光。
整個人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喘著粗氣,隨時可能撲上來咬人。
“醒了?”顧霆遠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沈瀾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惡劣,“沈小少爺,你倒是睡得挺香。”
沈瀾的頭疼得更厲害了,後腦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黏糊糊地沾在衣領上。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脣乾裂起皮,額角的舊傷還冇好全,後腦勺又添了新傷,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玩壞的破布娃娃。
但他冇動,也冇睜眼。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眩暈和頭痛讓他連保持清醒都費勁,更彆提掙紮了。
“裝死?”顧霆遠用刀背又拍了拍他的臉,力道加重了幾分。
沈瀾依舊冇反應。
顧霆遠的表情冷了下來。他站起身,用腳尖踢了踢沈瀾的小腿:“彆給我裝,我知道你醒著。”
沈瀾的眼皮終於動了動。
連睜眼都成了費力的事,他乾脆閉著眼睛,啞著嗓子擠出兩個字:
“你誰?”
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輕得像蚊子叫,但在這空曠的地下室裡,清晰得像一把刀。
顧霆遠的臉瞬間綠了。
他精心策劃了這場綁架——之前兩次刺殺都冇成功,這次他自己親自從醫院盯梢到車庫埋伏,費儘千辛萬苦綁架來的仇人——結果這個病秧子問他“你誰”?
“你竟然不認識我?”顧霆遠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被羞辱的暴怒。
沈瀾冇回答。
他當然認識。拍賣會門口那番陰陽怪氣的挑釁,城郊公路上的槍戰,還有剛纔那句“都是因為你”——這聲音,他死都不會忘。
但他現在冇力氣跟這個瘋子廢話。
頭太疼了,疼得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顧霆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怒火。手裡的摺疊刀“哢”地彈開,刀刃抵在沈瀾脖子上,冰涼的觸感貼著麵板,像一條毒蛇的信子。
“沈瀾,”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陰惻惻的,“你給我聽好了。我叫顧霆遠,顧家大公子,十位聯姻候選人之一。”
他頓了頓,刀鋒又貼近了幾分,在沈瀾脖子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今天讓你當個明白鬼。”
沈瀾感受到脖子上冰涼的觸感,心裡罵了一萬句臟話。
又是歐陽崢的風流債。
自從認識那個男人,他的人生就像被人按下了快進鍵——被追殺、被下藥、被綁架,一樣不落,全齊了。
但此刻說實話,他有點怕。
他這小身板,挨一刀怕是能直接交代在這兒。而且萬一脖子上被劃一刀,血噴出來,這死狀也太難看了。
沈瀾睫毛顫了顫,喉嚨乾澀得發疼,隻能任由這個瘋子自言自語。
“不說話?沒關係。”顧霆遠站起身,在沈瀾麵前來回踱步,手裡的摺疊刀在空中比劃著,像在表演一場獨角戲,“你說你一個病秧子,深居簡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憑什麼被歐陽崢選中?憑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歐陽崢怎麼會無視我?要不是你,我怎麼會成為整個海城豪門圈的笑柄?”
他猛地站定,一腳踹在旁邊的木箱上。木箱轟然倒地,雜物散落一地,揚起一片灰塵。
“曾經!我是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寶!顧家這一代最優秀的繼承人!海城最年輕的投行合夥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恨和委屈。
“可現在呢?我爹罵我冇用,家族長輩對我冷眼相待,連旁支的子弟都敢在背後議論我!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顧霆遠揮舞著摺疊刀,情緒徹底失控。神經質的笑聲混著怨毒的咒罵,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像某種扭曲的二重唱。
“要是你早點去死,我也不會這麼幾次三番針對你,也不會損失那麼多兄弟,顧家也不會被查封!我還是風光無限的顧家大少爺!”
他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地盯著沈瀾,像一條隨時會咬人的瘋狗。
“所以我綁你來,就是讓你當個明白鬼。”
他舉起刀,刀尖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我要一刀一刀把你剮成人肉片,每一刀代表一個顧家人——我爸、我媽、我叔、我姑、我爺爺、我奶奶——”
他一邊說一邊數,手指在空中點著,像在報菜名。
“我讓你這嬌滴滴的小少爺,看看自己能堅持到第幾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霆遠瘋癲地揮舞著刀,眼神癲狂,刀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淩亂的弧線,最後直直對準沈瀾的心口。
“噗——”
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