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次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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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瀾幾乎是逃到停車場的。
腳步又急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淩亂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出好幾層疊音。
耳根還在發燙,像被人用打火機燎過一樣,從耳尖一路燒到脖子根。嘴唇上殘留的觸感還冇完全消散——軟的,溫熱的,帶著一點點威士忌的味道。
該死。
他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那點該死的觸感抿掉。
沈瀾按下車鑰匙,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閃了兩下燈。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正準備發動車子——
副駕駛的門被人從外麵拉開了。
歐陽崢彎腰坐進來,動作自然得像在坐自己的車。開車門、上車、係安全帶,一氣嗬成,快得沈瀾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沈瀾握著方向盤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瞪大眼睛看著副駕駛上那個已經繫好安全帶的男人。
“你——”他終於找回了聲音,但語調還是飄的,“你乾什麼?”
“送你回家。”歐陽崢的語氣理所當然。
“這是我的車!”
“我知道。”歐陽崢看了一眼方向盤上的保時捷標誌,語氣淡淡的,“帕拉梅拉,四座,空間還行。”
沈瀾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歐陽總,請你下車。”
“不下。”
“你——”
“要麼我坐你的車,我送你回家。”歐陽崢側頭看他,眼底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要麼你坐我的車,我送你回家。二選一。”
沈瀾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這個人是屬牛皮糖的嗎?怎麼甩都甩不掉?
“你開。”
他解開安全帶,開啟車門下了車,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坐進去。動作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車門關得“砰”的一聲響,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了好幾秒。
歐陽崢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磁性,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彙入海城深夜的車流。
沈瀾靠在副駕駛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上,一言不發。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掠過他的臉,將那張清雋蒼白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車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沈瀾忽然想起了什麼。他低頭看向自己手裡——那個絲絨盒子。深海之瞳。七億的戒指。歐陽崢就這麼隨手塞給他了。
沈瀾盯著那枚戒指,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七億。白撿七億——是旁邊這個冤大頭自己塞過來的。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戒指,又看了一眼旁邊開車的歐陽崢。看在七個億的份上,暫時不跟他一般計較。
車駛入北濱路。
這條路沿江而建,雙向四車道,白天車水馬龍,到了深夜就變得格外冷清。
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法國梧桐,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投下斑駁的樹影。路燈是暖黃色的,間距很大,光與光之間有長長的暗區,車子從一片光裡衝進暗處,又從暗處衝進下一片光,像在光影的隧道裡穿行。
江麵上倒映著對岸的燈火,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偶爾有夜遊的貨船經過,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尾跡。
沈瀾下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麵跟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燈刺眼。不遠不近,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沈瀾又觀察了幾秒,確認自己冇有看錯,那輛車從北濱路中段就開始跟著了,到現在至少跟了五六分鐘。車速、車道、距離,始終冇有變化,像一條咬住獵物就不鬆口的鯊魚。
“歐陽崢。”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嗯。”
“後麵那輛車,從第三個路口就開始跟著我們了。”
歐陽崢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我知道。”
沈瀾一愣:“你知道?”
“從停車場出來就跟著了。”歐陽崢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目光依舊落在前方的路麵上。
沈瀾愣了一下。
“你早就發現了?”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
“嗯。”
“那你不早說?!”
“說了你緊張。”
“我現在也很緊張!”
歐陽崢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你說話的語氣,聽起來不像緊張,像生氣。”
沈瀾被他噎了一下。
好吧,他確實在生氣。不是因為被跟蹤——是因為這個人明明早就發現了,卻什麼都不說,一個人開著車該乾嘛乾嘛,淡定得像在逛菜市場,而他像個傻子一樣坐在副駕駛上,還在那兒美滋滋地猜測把這戒指給金主,金主這次能給幾億的報酬。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沈瀾壓著火氣問,目光時不時瞟向後視鏡裡那輛越來越近的越野車。
歐陽崢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後視鏡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不急不緩,像在敲某種隻有他自己能聽懂的節拍。
“坐穩。”他說。
話音剛落,他猛地一踩油門。
帕拉梅拉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一頭被驚醒的猛獸,車身猛地向前竄去。
推背感把沈瀾狠狠按進座椅裡,窗外的街景從緩慢流淌變成飛速掠過,路燈的光拉成一道道細長的光線,梧桐樹的枝葉在車窗外變成模糊的綠色殘影。
後麵的越野車幾乎在同一瞬間加速。
不再是之前那種若即若離的跟法了——對方顯然意識到自己被髮現了,乾脆撕下了偽裝。引擎的轟鳴聲從後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一頭野獸在身後追趕。
沈瀾回頭看了一眼,心跳開始加速。
那輛越野車的車頭已經貼上了他們的車尾,近得能看清前擋風玻璃後麵那個戴著黑色頭套的輪廓。
“目前三輛。”歐陽崢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麵,雙手握緊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後麵一輛,前麵岔路口應該還藏著兩輛接應的,等我們靠近就會出來。”
“你怎麼知道前麵岔路口有?”
“猜的。”
“猜的?!”
“嗯。”歐陽崢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換位思考,如果我是他們,不會隻派一輛車。一輛車太容易被甩掉了,三輛車呈品字形包抄,才能把路堵死。”
沈瀾深吸一口氣。
這個人,被追殺還要搞戰術分析。
他看了一眼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北濱路已經走了一大半,前方再過兩個路口就是通往市區的匝道。如果對方真的在前麵岔路口設了伏,那他們必須在進入伏擊圈之前解決問題。
“歐陽崢。”
“嗯。”
“如果我今天死了,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歐陽崢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那笑容很輕,但在這個緊張到窒息的時刻,顯得格外——欠揍。
“你不會死。”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有我在你不會有。”
話音落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