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當你擁有1.6億現金且冇有任何生活壓力時,你的旅行方式會變得非常……抽象。
接下來的一個月,張雪和陸紅豆的足跡踏遍了大半箇中國。
在川西的四姑娘山腳下,張雪正坐在一家藏式民宿的露台上喝酥油茶。
窗外是金色的雪山,陽光灑在她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麵板上,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老闆,這房子賣嗎?”張雪突然開口。
正在擦桌子的藏族老闆愣了一下:“啊?姑娘你說笑呢,這可是我家祖宅……”
“八百萬。”張雪報出了一個數字。
老闆手裡的抹布掉了。
十分鐘後,張雪拿著草簽的轉讓協議,轉頭問目瞪口呆的陸紅豆:“這角度拍照好看嗎?”
陸紅豆機械地點點頭:“好……好看。”
“那就留著,以後老了來曬太陽。”
......
在蘇杭的煙雨長廊裡,張雪看中了一座臨水的小院子,覺得那個搖櫓船經過時的聲音很助眠。
“1200萬,全款。”
......
在西北的胡楊林邊,她覺得那片金色的樹葉落下時很像某種陣法。
“這片林子我也包了。”
這一個月下來,陸紅豆從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麻木,再到現在的習慣性吐槽。
“張大俠,張土豪,張富婆。”
在飛往雲省的頭等艙裡,陸紅豆翻看著手機裡那一堆房產證的照片,無語道:“你這是在報複性消費嗎?我們是來旅遊的,不是來搞房地產開發的。你買這麼多房子住得過來嗎?”
張雪閉著眼睛假寐,淡淡地回了一句:“以前總是居無定所,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過明天。現在有錢了,就想在每個覺得舒服的地方留個窩。狡兔還有三窟,我多幾個窩怎麼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陸紅豆心頭一酸。
她看著張雪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無堅不摧的女武神,內心深處其實極度缺乏安全感。
她買的不是房子,而是一個個能讓她暫時卸下防備的“安全屋”。
“行行行,你買你買,把地球買下來都行。”陸紅豆嘟囔了一句,幫她拉了拉毯子。
飛機降落在雲省。
這裡四季如春,鮮花盛開,空氣中瀰漫著植物的清香,確實是一個療養的好地方。
按照網上的攻略,她們來到了一個雪山下的民俗文化村。
據說這裡保留著最純正的少數民族風情,是文藝青年的朝聖地。
然而,現實給了她們重重一擊。
“這就是所謂的‘純正風情’?”
站在古鎮的街道上,陸紅豆看著兩旁掛著紅燈籠、實際上全在賣義烏批發小商品的店鋪,以及滿大街震耳欲聾的抖音神曲《我在雲省等你》,整個人都裂開了。
到處都是穿著租來的廉價民族服飾、濃妝豔抹拉客拍照的所謂“導遊”。
路邊的過橋米線標價98元一套,端上來全是味精湯。
張雪倒是很淡定,她依舊揹著那個長條形的琴盒(裡麵裝著黑金古刀),冷冷地看著周圍嘈雜的人群。
這種充滿了銅臭味和虛假繁榮的地方,雖然讓她厭煩,但至少……很安全。
冇有機關,冇有毒氣,隻有想宰客的奸商。
“這也太無聊了。”
兩人找了一家稍微偏僻一點的路邊攤坐下,點了一壺酸角汁。
陸紅豆翻看著相機裡剛拍的照片,雖然張雪的顏值撐起了畫麵,但背景那種廉價的商業感怎麼也修不掉。
“一點有故事的感覺都冇有,全是塑料味。”陸紅豆抱怨道:“早知道還不如在剛纔那個酒店裡睡覺。”
“兩位姑娘,也是覺得這兒冇意思吧?”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擺地攤賣銀飾的老婆婆突然插了話。
那婆婆看起來年紀很大了,滿臉的皺紋像老樹皮一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土布衣裳,和周圍那些鮮豔的“戲服”格格不入。
她麵前的布上,擺著幾個發黑的銀鐲子和一些奇怪的骨製飾品。
張雪的目光落在那幾個銀鐲子上,眼神微微一動。
那是老銀,而且上麵刻的紋路不是那種機器壓出來的吉祥圖案,而是一種類似蝌蚪文的古老圖騰。
“婆婆,這鐲子怎麼賣?”張雪拿起一個,入手沉甸甸的。
“這個不賣,這是自家戴的。”婆婆笑了笑,露出一口殘缺發黑的牙齒,“姑娘是個識貨人。我看你這雙手……”
婆婆渾濁的眼睛盯著張雪滿是老繭的手指,意味深長地說:“摸過不少‘土裡的東西’吧?”
陸紅豆心裡一驚,剛想說什麼,被張雪按住了。
“婆婆好眼力。”張雪不動聲色,“您剛纔說這兒冇意思,那是哪裡有意思?”
婆婆眯起眼睛,指了指遠處那連綿起伏、雲霧繚繞的大山深處。
“這兒啊,都是給外地人看的熱鬨。真要想看點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得往裡走。離這兒十八公裡的山溝溝裡,有個寨子叫‘祖瑪村’。那是我老家,路不好走,車進不去,所以冇被那些大老闆霍霍。那兒纔有真正的民俗,真正的老酒。”
“祖瑪村?”陸紅豆好奇地問,“這名字什麼意思?像遊戲名。”
婆婆嗬嗬一笑,聲音有些沙啞:“那是土話。在我們那兒,‘祖瑪’就是‘源頭’的意思,也有人說是……‘母親’。”
聽到“母親”兩個字,張雪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歸墟裡那個恐怖的“母神”,給她留下的心理陰影尚未消散。
但她看著遠處那片蒼翠欲滴的原始森林,那種對未知的好奇,以及想要逃離眼前這片喧囂的渴望,還是占了上風。
“那裡清靜嗎?”張雪問。
“清靜,清靜得很。除了鳥叫,啥也冇有。”婆婆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村民也好客,要是你們去了,我讓我侄子給你們殺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