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道金色光帶看了好久,直到眼睛有些發澀才挪開視線。天邊的魚肚白漸漸染成淡粉,再慢慢鋪成暖黃,病房裏的陰影一點點褪去,馬傑蒼白的臉終於少了幾分死灰般的沉寂,多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牆上的時鍾“哢噠”一聲,指向了六點。一夜就這麽熬過來了,說不累是假的,後脊骨早就僵得發疼,眼皮重得像墜了鉛。
猴子靠在牆角,指尖還夾著半根沒抽完的煙——想來是剛纔出去偷偷掐斷藏起來的,這會兒趁沒人注意,時不時湊到鼻尖聞一下,那副饞樣兒看得我直想笑。這家夥,一輩子就這點出息,煙癮犯了比什麽都難受,卻偏偏要在病房裏裝規矩。
黃傑則坐在猴子旁邊的凳子上,回龍刀橫放在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上的紋路。那刀被他摸的越來越亮了,我太清楚他這個動作的意思了,是在想什麽。這小子看著冷冰冰的,好像什麽都不在乎,可馬傑受傷,他夜裏自己偷偷出去轉圈的時候,查得仔細,連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都摸了兩圈,還是被去廁所的我發現了!
說到底,我們這幾個人,沒一個是真的沒心沒肺。
“咕——”
一聲輕微的腹鳴打破了寂靜,是鄭午手裏的牛奶早就喝完了,空盒子被他攥得變了形,此刻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看人,嘴裏還小聲嘟囔:“我不餓”
我沒忍住嗤笑一聲:“行了,別裝了,我也餓了。”說著,我看向猴子,“樓下早餐店,應該開了吧?去買幾份早餐回來,清淡點的,馬傑醒了也能吃點。”
猴子立刻直起身子,像是得了特赦令:“得嘞!我去我去!”他生怕我反悔似的,轉身就要走,又被黃傑一把拉住。
“我跟你一起。”黃傑站起身,回龍刀順勢揣回懷裏,語氣平淡,“順便再去問問護士,馬傑的傷口能不能提前換次藥。”
唉,左少帥給不給報銷呀,不給報銷我不去啊,快點給我錢,說著猴子伸出手朝我要錢,唉~我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掏出了錢包,猴子直接就搶了過去我剛伸手想抓,他拽著黃傑已經拍門而入了。
我看著他倆的背影,我真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猴子上了我的錢包,還不一定花我多少錢呢,笑的是,什麽問問護士,分明就是黃傑又想蹭猴子的煙,猴子則是想找個由頭出去痛痛快快抽一根,這倆貨的這點心思,我閉著眼睛都能猜透。
病房裏又隻剩我們三個,馬傑還睡得沉,隻是眉頭依舊微微皺著,偶爾會無意識地蹙一下,想來傷口還是在隱隱作痛。我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垂下來的碎發,指尖觸到他的麵板,涼得很。
他從來都不是我們之中最能打的,不是最聰明的,甚至剛開始跟我的時候比誰都懦弱,可現在,他比誰都硬氣,比誰都仗義。
我這輩子,能交到這樣一群兄弟,算是我左飛的福氣。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裏傳來了猴子和黃傑的腳步聲,還有兩人低聲鬥嘴的聲音。
“你能不能別老蹭我的煙?你就不能自己買一盒?”猴子的聲音帶著點不滿。
“我窮,你又不是不知道。”黃傑的語氣理所當然,“再說了,咱們是兄弟,你的就是我的,分那麽清幹什麽?”
“放你孃的屁!東城一中的時候你從我鞋底偷走的五塊錢,現在都沒還給我,猴子說著。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被輕輕推開,猴子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和幾份早餐,黃傑跟在後麵,手裏拿著一包嶄新的紗布和一瓶消毒水。
“護士說,等馬傑醒了就能換藥,傷口滲血是正常現象,隻要不濕透紗布就沒事。”黃傑率先開口,將手裏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語氣依舊淡淡的。
猴子把保溫桶遞過來:“樓下買的小米粥,還有幾個包子,都是清淡的,你先墊墊,等馬傑醒了,給他也盛一碗。”
我伸出手來,卻不是接保溫杯,而是伸進了猴子的口袋拿回了我的錢包,然後才接過保溫桶,開啟蓋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飄了出來,驅散了病房裏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夜的疲憊和緊繃,好像在這一刻,終於消散了幾分。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馬傑,手指輕輕動了動。
我心裏一緊,立刻湊了過去,聲音都有些發顫:“馬傑?馬傑,你醒了?”
猴子和黃傑也瞬間圍了上來,鄭午更是直接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差點碰倒旁邊的輸液架。
馬傑的眼皮慢慢掀開,眼神還有些迷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猴子他們,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淺淺的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飛哥…你們…都沒睡啊…”
我溫和的笑著道,是呀這不是擔心你嗎?馬傑看著我們幾個,迷茫的眼神慢慢清明瞭些。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輕響,想來是又幹又疼。我連忙端過猴子買的小米粥,找了個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湊到嘴邊吹了又吹:“來,先喝點粥潤潤嗓子,慢點,別嗆著。”
他微微點了點頭,我扶著他慢慢側過一點身子,鄭午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墊了個枕頭在他後背,生怕碰扯到他胳膊上的傷口。一勺溫熱的小米粥送進嘴裏,馬傑艱難地嚥了下去,幹裂的嘴唇終於有了一絲濕潤。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猴子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我們都看向他,手指摸著口袋掏出了手機,是明哥,猴子道隨後接起了電話,喂,明哥怎麽了,有什麽事嗎?猴子問著,電話那頭傳來周明的聲音,孤生你們幾個三天之內必須回來,這是魏老的命令,等你回來的第一時間會有人去機場接你們到流水巷細說。好明哥我們今天就回去。電話那頭傳來周明溫和的聲音。便掛了電話。
這次猴子開了擴音,所以我們整個病房裏麵的人都聽見了,我問著猴子,現在就走嗎?馬傑的胳膊還沒好利索。是啊黃傑補充道。鄭午則是摸著馬傑的手摩挲著。
走,現在就走,你們幾個幫馬傑整理一哈,隨後去最近的東航機場等我,我去和我哥說一聲,煉製師我托我哥找一下吧!咱們還是趕快回國。
好,我應著,心裏想著,到底是什麽事,需要我們幾個,還必須是我們幾個,難道還有周明哥張宇傑搞不定的人和事嗎?不管了先回去再說吧。
猴子推門走了出去,我在樓上的床頭看見他打了一輛計程車走了。
我按住馬傑還想再說什麽的念頭,指了指床頭櫃上的紗布和消毒水:“先換藥,換完咱們就走——猴子已經去機場跑手續了,咱們趕的是上午十點的東航航班,不能耽誤。”我開啟手機買票。
黃傑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拿起那些換藥的東西,指尖依舊利落,卻比平日裏慢了半拍。“別動胳膊,忍著點。”他語氣平淡,拆開舊紗布的時候,動作輕得幾乎看不見幅度。鄭午找來了棉簽,又把垃圾桶挪到病床邊,脊背挺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笨手笨腳添了亂。
舊紗布一層層揭開,馬傑胳膊上的傷口赫然顯露,皮肉還泛著紅腫,有些發黑,整不知道那人用的什麽材質的球這麽狠,馬傑胳膊上滲出來的血絲把紗布邊緣染得發黑。
馬傑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冷汗,指節攥得發白,胳膊卻硬生生繃著沒動一下,隻是喉結輕輕滾了滾,低聲道:“沒事,不疼,你們快點就好。”
不過幾分鍾,新的紗布就一層層纏好,鬆緊適中,既不會勒得血脈不通,也不至於鬆動移位。黃傑抬手拍了拍馬傑的肩膀,算是示意換好了,語氣裏難得帶了一絲叮囑:“路上別碰著,盡量保持胳膊不動。”
我起身收拾病房裏的東西——無非是我們幾個夜裏攢下的空牛奶盒、早餐包裝袋,還有猴子隨手扔在牆角的半盒紙巾。鄭午則主動彎腰,小心翼翼地扶著馬傑慢慢坐起身,又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馬傑,我扶你,你慢點,別扯著傷口。”
馬傑點了點頭,借著鄭午的力道,一點點挪下床。他的腿還有些發軟,畢竟熬了一夜的傷,又沒吃多少東西,可他卻倔強地不肯多靠鄭午一分,硬生生憑著自己的力氣站穩,抬頭看向我:“飛哥,走吧,別讓猴子在機場等急了。”
我看著他蒼白卻堅定的模樣,心裏又暖又澀,伸手攬住他的另一側肩膀,分擔了鄭午的力道:“走,哥幾個陪著你,一步都不落下。”
黃傑早已把回龍刀揣好,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確認沒落下什麽東西,率先走在前麵開路:“我去攔車,你們慢慢走,走廊人多,別擠著。”
病房的門輕輕帶上,那一夜的煎熬與沉寂,終究被身後的晨光徹底關在了裏麵。走廊裏的護士看見我們,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她們大抵也看得出,我們這群人,是趕著要離開這裏,趕著奔赴下一場歸途,也趕著,去討回那筆沒算完的賬。
鄭午扶著馬傑的左胳膊,我扶著他的右肩,一步步慢慢往前走。馬傑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都有些踉蹌,卻從來沒說過一句停下,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也隻是抬手隨意擦了擦,眼神裏滿是決絕。
黃傑攔的計程車就停在醫院門口,他先開啟後座車門,又伸手護住車頂,生怕馬傑彎腰的時候撞著頭:“進去坐好,我坐副駕,指路。”
一路上,車廂裏很安靜,沒人多說什麽。鄭午始終攥著馬傑沒受傷的那隻手,時不時幫他擦一擦額頭的汗;黃傑靠著副駕座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裏的回龍刀,眼神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凜冽
我看著身邊閉目養神卻依舊緊繃著神經的馬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再睡會兒,到機場我叫你,猴子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機票手續都辦好了。”
馬傑微微點頭,眼皮慢慢垂下,卻沒真的睡著,隻是呼吸稍稍平順了些。
半個多小時後,計程車穩穩停在東航機場航站樓門口。遠遠地,我就看見猴子揮著胳膊朝我們跑來,手裏攥著四張登機牌,嘴裏還嚷嚷著:“左飛!黃傑!你們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半路出什麽事了呢!”
猴子這家夥真他媽神了這麽快,猴子跑了過來,說這他和他哥已經交代完了,煉製師他哥去找,等到完事了在給咱們送回國。還有其他的事情!
說這猴子的語氣瞬間沉了幾分,隨即又擺了擺手:“先不說別的,登機口還有二十分鍾就要關了,咱們趕緊走!我已經問過了,機組人員知道馬傑受傷,特意給咱們安排了靠過道的位置,方便照顧。
黃傑接過猴子手裏的登機牌,快速掃了一眼,率先朝著航站樓裏走去:“走,別耽誤。”
猴子則湊到馬傑身邊,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裏滿是心疼,卻又裝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你小子可得快點好,這次回國還指不定有啥事呢,可別拖了哥幾個的後腿啊。
馬傑看著猴子,嘴角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沙啞著嗓子道:“放心吧猴哥我這胳膊再有兩天保證妥妥的。”
鄭午扶著馬傑,我跟在一旁,猴子和黃傑走在前麵開路,四個人的身影,一步步走進東航機場的航站樓。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落在我們身上,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陰霾。
安檢、候機、登機,一切都過得匆匆忙忙,卻又井然有序。當我們四個人依次坐上飛機,艙門緩緩關閉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漸漸縮小的機場跑道。
黃傑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回龍刀和金鑾刀已經被猴子用特殊的手法藏了起來,時刻戒備著;猴子坐在過道另一側,偷偷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卻想起這是機艙,又硬生生塞了回去。
機艙裏傳來廣播員溫柔的提示音,告知飛機即將起飛,飛往我們的歸途。引擎轟鳴,飛機緩緩滑行,最終衝天而起,衝破雲層,朝著東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