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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裡,顧臨淵偶爾會來。他不常進屋,有時隻是遠遠站著看一會兒,有時會放下一些生活用品或新鮮食材。
那天,我的海運公司剛搶了對手一筆重要生意。回家路上,我被他們的人堵了。
對方有備而來,十幾個人,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有人腰間還彆著槍。
我手心出汗,握緊隨身帶的短棍,心沉了下去。
若是從前,或許還能拚一條路,但現在這具舊傷累累的身體,連動一下都很吃力。
他們的刀朝我紮來,我的手臂被震得發麻。混亂中,小腿一陣劇痛,被劃開一道深口。
我踉蹌倒地,看著逼近的寒光和黑洞洞的槍口。
我閉上眼,心想,這次大概真的到頭了。
預料中的刀和子彈冇有來。
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卻慌亂的聲音:“宋矢芸。”
我猛地睜眼。
顧臨淵不知何時出現,擋在我的身前,裡腳邊還有一地灑了的湯麪,沾滿了灰塵。
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瘋狂,赤手空拳,直撲向了前麵那群拿著棍棒和槍的人。
他完全放棄了防禦,我頭上的血模糊了眼睛,我隻能聽到拳頭砸在骨頭上的悶響,刀刃次向皮肉的聲音,還有槍響。
子彈擦著他的肩膀,擦出的血濺到了我的臉上。
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倒下。
鮮血從他身上的傷口不斷湧出,染紅了他的衣服。
最後,十幾個人,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之後他還站著。
他搖搖晃晃地轉身,喘著粗氣,渾身都是,一步步朝我走來。
在我麵前蹲下,他小心翼翼地檢視我腿上的傷,聲音顫抖卻異常輕柔:“彆怕,我帶你去醫院。你身體不好......不能再添新傷了。”
我看著他那身幾乎找不到完好地方的衣服,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聲音發顫:“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話一出口,我的手上就滴下了什麼溫熱的液體。
不是血,是我的眼淚。
他愣了一下,伸出手背,蹭了蹭我的臉頰,抹去淚水,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哭什麼?我冇事。”
他頓了頓,接著吐出一口血:“之前......就報了警的。”
警笛聲響起。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最後的力氣將我打橫抱起,穩穩地走向停下的警車,小心地將我安置在後座。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直直地向後倒去。
“顧臨淵!”我失聲喊道,想去抓他,卻因為腿傷動彈不得。
他躺在地上,望著我,眼神已經開始渙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如果這次......死了......就當還給你......曾經的那條命......”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血沫從嘴角溢位。
“如果......還活著......能不能......”
後麵的話,他冇能說完,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