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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丞相史道嵩怫然道,“談了半年有餘,你們明明已經答應議和停戰了,卻又搞出這麼一出,分明是冇有誠意,存心戲弄、刁難我大昊!”
“非也,非也,”阿哈斯笑得光彩照人但神色間充滿了戲謔,“我們絕非戲弄、刁難你們,我們出的這個題是有解的,這是一次考驗。
你們南朝自稱天朝上國,人傑地靈,自然是英才輩出、人才濟濟了,這點兒小題怎麼會難得倒你們嘛,”他看著威帝,滿眼挑釁地道,“南朝皇帝陛下,外臣我說得對嗎?”
威帝抿緊嘴唇,一言不發,腦中思緒急轉著。
在慢悠悠地等了一會兒後,阿哈斯得意洋洋地攤開手:“怎麼?不行?嘖嘖,由此可見,所謂的天朝上國,不過如此!那就按照我們的意思來吧!議和停戰,得以我們那份和書為準,
否則,就請接下我們的戰書!”
“胡兒休得猖狂!”楊晃旁邊的定國大將軍任夔冷聲道,“你們真以為我大昊怕你們嗎?”
阿哈斯看向任夔,不但毫無畏懼,還愈發囂張:“是麼?想打啊?我大奉樂意奉陪到底!看看誰怕誰!大黑河之戰纔過去三年而已,遼東現已儘為我大奉疆土,遼西也已是我大奉的囊中之物,
你們的‘遼西七城’被我大奉軍連續攻陷了四座,繼續打下去,彆說剩下的三城,就連山海關也要被我大奉軍鐵騎踏破!到時候,我大奉軍長驅直入,橫掃你們整個九州不在話下!”
“豈有此理!爾等蠻夷野人,竟敢如此大放厥詞!”
“胡虜簡直是視我大昊如無物!”
“打就打!我大昊跟你們拚了!”
“陛下!這幫韃子真是太狂妄了!”...
隨著奉國使臣的囂張程度變本加厲,大殿內徹底地炸開了鍋,百官群情激奮、怒不可遏。
威帝看似保持著麵色如水,但水裡已暗流湧動,他臉上的肌肉抖了抖,再度抬起手示意群臣安靜下來,然後不冷不熱地道:“我大昊乃禮儀之邦,來者是客,我大昊豈無待客之禮?
奉國使臣遠道而來,長途勞頓,先休息一下吧,眾卿也都先休息一下。”他站起身,“史卿、楊卿,你們隨朕過來。”
“臣遵旨!”史道嵩和楊晃一起行禮應道。
“華兒,你也隨朕過來。”威帝看向夏華,眼神耐人尋味。
“兒臣遵旨!”
一盞茶的工夫後,泰安殿內。
威帝好整以暇地坐著,史道嵩、楊晃、夏華心思各異地站著。
“華兒,”在調整一下情緒後,威帝開口道,“這裡除了你我父子倆,隻有丞相和太尉,冇有外人,所以,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罷。
父皇很難,因為大昊很難,外有韃虜進逼,內有叛賊作亂,西北和西南多地都在發生著大規模的民變,韃虜又氣候已成,大昊可謂內外交困啊!”
他臉上微露疲態,語氣也是語重心長。
夏華裝作認真聽的樣子,嗯,請開始你的表演。
威帝接著道:“大昊想得到中興,就要剷除內憂、消滅外患,但這兩件大事冇法同時做,因為國庫空虛、軍力不振,隻能一件一件來,
攘外必先安內,所以大昊要先剷除內憂再消滅外患,對韃虜,大昊眼下必須安撫、穩住,必須跟他們議和停戰,你明白嗎?”
“兒臣明白。”
威帝點點頭:“韃虜內部對與我大昊是戰是和意見不一,他們也想和,但又想大撈一把,
丞相跟他們談了半年多,他們開出的條件可謂獅子大開口,對我大昊開出的條件,他們堅決不接受,雙方爭執不下,所以韃虜國主才搞出這麼一出。”
史道嵩唏噓道:“韃子出的那道怪題...根本無法可解,目的就是拒絕我大昊擬定的和書,如此,我大昊隻能在韃子擬定的和書和戰書之間二選一了。”
威帝直視著夏華的眼睛:“韃虜擬定的和書在方案上非常苛刻,不但要我大昊割讓大片土地,還要我大昊向他們支付大量錢糧財物,真按他們說的做,我大昊將會元氣大傷,
丞相跟他們據理力爭,終於說動他們鬆口,可將索要之物減少一半,但他們附加了一個新條件,就是...”
在頓了頓後,威帝緩緩地道,“要求我大昊送人過去。”
來了!來了!地圖裡的四十米大刀露出來了!
夏華假癡不癲:“和親嗎?父皇,您打算把我的哪個妹妹或姑姑嫁過去?”
威帝麵無表情地道:“不是和親,是質子。”
“質子?”夏華繼續假癡不癲,“父皇,您打算把我的哪個弟弟送過去當人質?”
威帝不動聲色地道:“不是彆人,是你。”
夏華一臉驚奇但有點想笑:“我?”
“殿下,正因為你是太子,身份在諸皇子中最尊貴,所以...”史道嵩一臉同情地道,“韃子才點名要你,他們認為我大昊隻有把太子送到他們那裡為質方能證明我大昊的議和誠意。”
夏華露出人畜無害的笑臉:“可我是太子,我大昊把太子送去敵國當人質豈不是國恥?”
“是國恥,”威帝點了一下頭,他喜怒不形於色地道,“但隻是權宜之計,我大昊將會化恥辱為力量,奮發圖強,終將一雪前恥!華兒,你是太子,是大昊的儲君,所以肩上責任非比尋常,
為了大昊,你必須做出犧牲,為大昊爭取到寶貴的時間,父皇在此向你保證,長者五年、短者三年,我大昊就會全麵反攻韃虜,把你接回來!”
楊晃一臉正色地道:“太子殿下請放心,隻要把韃子穩住,一二年內,國內的叛亂即可全部平定,再厲兵秣馬一二年,我大昊就能全麵反攻韃虜了!”
“殿下,”史道嵩話語意味深長地道,“你為大昊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等你被接回來,必會譽滿天下、舉國稱頌、眾望所歸,不是嗎?”
夏華挨個挨個地看了看威帝、史道嵩、楊晃,他完全明白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難怪你上次冇有趁機廢了我,而是什麼都冇做、繼續留著我,合著你早就盤算著要拿我廢物利用呢!虧你還是我爹,虎毒不食子,你可真陰毒啊!
大昊要跟奉國議和,需要質子,所以呢,自己這個掛著空頭銜的太子派上用場了,要被送去當人質。
對威帝而言,這是不折不扣的“變廢為寶”,既實現了跟奉國的議和,又能借刀sharen地弄死這個他早就想廢掉的太子,一舉兩得。
威帝聲稱的“長者五年、短者三年,我大昊就會全麵反攻韃虜,把你接回來”純屬鬼話,他怎麼可能會讓夏華從奉國回來?他巴不得夏華死在奉國呢,這事辦起來太容易了,
等到時機成熟,他隨便刺激一下奉國,夏華立馬在奉國死無葬身之地,事後,他會痛哭流涕地為夏華舉行轟轟烈烈的葬禮,順便還能以此激勵全國上下“太子壯烈為國捐軀,滅了奉國為太子報仇”。
至於史道嵩說的“你為大昊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等你被接回來,必會譽滿天下、舉國稱頌、眾望所歸”也隻是一個大餅,
他在暗示夏華“你去奉國當人質,將會獲得豐厚的回報,太子地位將會因此而穩如泰山”,傻子纔信呢,都註定會死在奉國了,哪裡還有什麼回報,死人得到的回報再多也是一文不值。
暗暗冷笑幾聲後,夏華恭恭敬敬地道:“父皇,兒臣明白了,對奉國,我大昊隻有兩個選擇,一是接下他們的戰書,繼續打,二是接受他們擬定的和書,跟他們議和停戰,但兒臣我要前往奉國為質。
這兩個選擇裡,第一個是不利於我大昊大局的,我大昊必須接受第二個。”
威帝嗯了一聲,你明白就好,而且你彆無選擇,用家國大義進行道德bang激a,你怎麼拒絕?
“可是,”夏華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表情,“如果兒臣我能破解他們的那道怪題,迫使他們接受我大昊擬定的和書呢?”
“什麼?”威帝、史道嵩、楊晃三人一起吃了一驚,威帝雙目冷凝地看著夏華,“華兒,軍國大事,不可妄言!”
夏華毫無畏懼地迎著威帝的目光:“當然!兒臣豈敢欺君?”
威帝眼神直直地看著夏華。
史道嵩輕聲試探問道:“殿下,你真能破解那道怪題?”
夏華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史道嵩有點激動地看向威帝:“陛下,如果殿下破解了那道怪題,迫使韃子接受我大昊擬定的和書,那可真是...大大有利於我大昊呀!
致遠城重鎮可以不用割讓了,支付給他們的錢糧財物也能大打折扣,更能揚我大昊國威,讓韃子不敢再輕視我大昊...”
威帝置若罔聞地繼續看著夏華。
夏華額頭上微微地滲出汗珠,但他心裡冇鬼,所以有底氣繼續迎著威帝的目光。
威帝心裡正在權衡利弊,他完全可以否決夏華的毛遂自薦,斷絕夏華的這個機會,接受奉國擬定的那份苛刻的和書,把夏華送奉國當人質,從而實現他早就謀劃的一石二鳥,
隻是,作為一個皇帝,被逼迫簽定苛刻的、喪權辱國的和書,是他的那顆帝王之心難以接受的,損失的不隻是顏麵,還有大量的實際利益,他的皇帝權威和名譽也會受到極大損害。
如果夏華真能破解那道怪題...貌似除了不能把夏華送去當人質,隻有好處,冇什麼壞處,來日方長,以後再找機會廢了他也不遲。這世上最難找的是錢,最好找的就是藉口。
“華兒,”威帝沉聲開口,“你有多大把握?”
夏華傲然一笑:“十成!”
“好,”威帝臉上古井不波,“那父皇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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