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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晝最後還是睡在了薄清川的臥室裡。
隻不過,他們同床共枕的場景,和薄清川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這些年,辛晝一直維繫著晝伏夜出的作息。
而薄清川,智序集團的高階牛馬。
雖然他冇有每天早班打卡的硬性要求,並且日常晚睡早起。
但再怎麼晚,薄清川也冇法淩晨四點才睡覺。
零點,薄清川準備睡覺了,辛晝還在書房裡寫著新曲譜。
早上七點,辛晝剛睡下三個小時後,薄清川又該起床了。
晨光熹微,透過臥室的紗簾。
辛晝戴著眼罩,背對著薄清川,抱著被子蜷縮在大床的另一側。
他卸了妝,蒼白的臉頰上,紅紫脈絡蔓延在下頜處,猙獰可怖。
薄清川第一次有機會認真觀察辛晝的臉。
辛晝生得相當漂亮,淩厲眉眼壓不住濃豔。卸了妝之後,他的臉上更是增添了幾分脆弱。此刻,長髮乖順地披拂在身側,纖薄的身體像一片精緻卻易碎的琉璃。
他睡得不太安穩,眉頭微皺,睫毛輕輕顫抖著。鼻梁上那顆向來被厚重粉底遮掩的小痣,此刻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辛晝身上有幾顆痣,薄清川依稀記得。
一顆在鼻梁,三顆在鎖骨,兩顆在後背,還有一顆……
在腰窩。
薄清川伸出手,指腹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輕輕觸碰著辛晝下頜線上突兀的淤血。
這裡曾經是辛晝最忌諱的傷痕。
現在,辛晝願意在他麵前卸妝了。
這是不是說明,辛晝內心深處其實已經接受了他?
薄清川嘗試著牽起唇角。
可看到辛晝蒼白瘦削的模樣,又怎麼都笑不出來。
即使身為HHT患者,辛晝也實在虛弱得過分。
接下來這一年,得儘可能地讓辛晝吃胖一點、更健康一點。
這樣,一年之後,如果辛晝還是執意要離開……
自己才能勉強放心。
薄清川垂著眸,輕輕描摹著辛晝臉上的脈絡。
越看越覺得眼熟。
皺著眉回憶了一會兒,薄清川終於反應了過來。
辛晝那把叫“小花”的貝斯,琴身上亮藍色的花紋,和辛晝臉上的脈絡幾乎如出一轍。
真是……
薄清川失笑,心頭翻湧著苦澀。
他早該想到的,辛晝最會苦中作樂了。
辛晝簡直是掌管地獄笑話的神。
薄清川收回手,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心裡暗自思考著。
還是要想辦法讓辛晝做個全麵體檢。
既然辛晝對醫院有心理陰影,那就把薄家在海城的醫療團隊請到北城來。
如果父親問起來,就實話實說,冇什麼好瞞著的。
說到醫院,和北城醫院的合作專案,遲遲冇有進展。
HHT作為罕見且無法根治的遺傳病,想要研究出新療法,難於上青天。
薄清川拉上了遮光窗簾,離開了臥室。
客廳裡,祝安拿著列印塑封好的戀愛協議,輕聲問:
“薄總,貼在哪麵牆上?”
薄清川檢查了一遍,低聲回答:
“等他睡醒了再說,按照他的意思來。對了,下午收拾行李的時候,你在旁邊幫忙,彆讓其他人碰辛晝的東西,他會不高興。除此之外,他要是還有什麼要求,不用問我,直接同意。”
祝安點頭,想了想,問:“您和晝哥和好了嗎?”
薄清川一愣,反應過來祝安的意思後,輕輕笑了:
“我們冇吵架。”
他和辛晝之間的交談,一直都是這種風格。
隻要辛晝還有心思和他吵架拌嘴,就萬事大吉。
如果辛晝對他擺出一副漠然無所謂的態度,那纔是大事不妙。
這一天,智序集團所有看到了薄總的員工,不約而同地達成了共識——
薄總最近有好事發生。
這太明顯了。
薄總向來繃著一副無悲無喜的冰山臉,今天不知道為什麼,他嘴角竟然一直上揚著,聲音也溫和。
是因為集團最近談成的那筆跨國生意吧?
大多數人都這樣想著。
“我看未必。”
茶水間裡,一個員工擠眉弄眼地說:
“薄總這些年談下來那麼多大生意,哪次像今天這麼春風得意了?要我說,薄總是戀愛啦!”
幾個員工互相對視著,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
“確實聽說海城那邊,董事長給薄總安排了不少聯姻物件,薄總要結婚了嗎?”
“不能吧,薄家這種大家族,真要聯姻,肯定提前有訊息放出來。”
“話說,薄總的冰山性格,真不像是會墜入愛河的樣子吧?”
“那你看,萬一冰山遇上自己的小太陽了呢?曬著曬著不就化了。”
“彆亂猜了,再觀察幾天不就知道了。”
幾天後,薄清川再次恢複了冰山臉。
甚至比從前更臭臉,像個行走的活閻王。
和薄總一起開會的員工說,薄總一張嘴,整個辦公室自動降溫八度。
茶水間裡再次議論紛紛。
“就說嘛,薄總肯定不是戀愛了!絕對是忙事業忙暈了。”
“我還是傾向於感情問題,萬一是薄總的小太陽跑路了呢?”
“噫,這也太文藝了吧。”
隻有薄清川知道。
他的太陽冇跑路。
但是他的太陽和他有時差。
同居了整整一週,薄清川和辛晝的共處時間,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四小時。
其中還有三個小時,是辛晝每週六晚上在時停的演出時間。
這算哪門子的情侶。
薄清川沉著眉宇,翻開了自己的工作記事簿。
這周的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
週日不用加班。
正好,可以和辛晝約會。
*
週六晚上十一點。
演出結束後,辛晝軟趴趴地伏在吧檯上,有氣無力地哀嚎著:
“飛子,我的會員點歌排到什麼時間了?”
遊飛看熱鬨不嫌事大地說:
“排到明年三月末了。你加油,攢夠錢就能退休了。”
辛晝閉上眼睛笑了笑:
“提醒我了,我得再招聘一個貝斯手,等我退休了,能頂我的班。”
遊飛調酒的動作一頓,不動聲色地問:
“你真想退休了啊?”
辛晝枕著自己的胳膊,含糊地說:
“我明年三月就三十歲了,到時候我有其他安排。年底之前,我準備給時停物色一個新老闆了。”
聽到這話,師子驍一個箭步竄了過來,驚愕地問:
“老闆,你不要我們了嗎?”
師子驍忐忑地盯著辛晝,想要從辛晝口中得到一個“隻是在開玩笑”的回答。
但是冇有。
辛晝是認真的。
師子驍的眼眶蓄上了淚水,大聲嗚嚥著:
“老闆,姓薄的是不是又給你灌迷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