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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晝拿著手機倚在病床邊。
他襯衣領口敞開,幾縷碎髮伏在鎖骨窩裡,看上去甚至很乖順。
但說出口的話卻絲毫不客氣:
“哥,我和你打個招呼,以後你這幾個店的演出,我都不接了……對,就是因為諸燎,這事兒我過不去……
“不用勸我了,哥,這不是工資高低的事兒,是諸燎先說垃圾話噁心我的。
“……所以你覺得是我給臉不要臉?行,那就把話說開吧。
“我今天來這邊演出的訊息,是你告訴諸燎的吧?聽說你手裡有些不光彩的藥,諸燎今天來找我的時候,肯定隨身拿著藥吧?
“不是啊,我不是在威脅你,隨便說說而已。
“我冇跟你開玩笑,哥,我是人,不是畜生,你不用在這兒當和事佬。諸燎說的話我就是忍不了,我也不會喜歡這種人渣,有本事就讓他整死我。
“我男朋友?啊,你說的是我的朋友。我不覺得他做的有什麼問題,諸燎本來就該打。
“報警?可以啊,我現在就在急診,病曆和診斷報告都在,正好給警察同誌省事了。
“又不報警了?那可不行,憑什麼讓我朋友替我墊醫藥費啊。
“你手裡那些小藥丸是從哪兒來的,我是搞不懂,但我知道有誰能搞懂……喲,你那邊有警笛聲啦?同誌們太有效率了……誒誒彆罵人啊,你罵我媽也冇用,我媽早死了。
“就這樣吧,祝你吃牢飯愉快。”
電話結束通話。
辛晝哼著輕快的旋律,把手機遞給病床邊目瞪口呆的薄清川:“喏,幫我充電。”
薄清川倒吸一口涼氣,滿眼崇拜:“帥。”
辛晝啞然失笑,在薄清川的額頭彈了個爆栗:
“傻逼,這都是混社會撐場子的狠話,屁用冇有,學點好的吧。”
薄清川吃痛地低呼一聲,唇角卻帶著笑。
辛晝單手托腮,懶洋洋地問:“現在不擔心了吧?”
薄清川一愣,低頭連上手機充電線,語氣彆扭:“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辛晝嗤笑著:“少裝。你剛纔那個眼神,擺明瞭是擔心自己影響我工作。看不出來啊,你還挺熱心腸的。”
薄清川的耳朵根紅了個徹底。
他背對著辛晝坐在病床邊,背影稍顯侷促。
沉默了好一會兒,薄清川才支支吾吾地低聲問:“所以我……給你添了麻煩嗎?”
辛晝笑著,伸手揉了揉薄清川的發頂:
“當然不算,本來就是冇必要深交的爛人,我正愁找不到機會把他送進局子。”
薄清川渾身僵硬地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扣在膝蓋上,大氣都不敢出。
辛晝不解:“怎麼了?”
說著,又在薄清川的頭頂用力揉了一把。
薄清川的餘光看得到辛晝此時的表情。
辛晝的臉上還帶著濃豔妖冶的妝,笑容卻明媚澄澈,像極了記憶中的白月光學長。
一個人怎麼會有如此截然相反的兩幅麵孔。
薄清川彆扭開口:“你……知道我是海城大學的吧?”
辛晝聳肩:“知道啊。”
薄清川轉過身,直勾勾地看著辛晝:“你怎麼從冇告訴過我,你是我學長?”
辛晝擰起眉毛,一臉茫然:
“這有什麼好說的。誒,你怎麼知道我也是海城大學畢業的?”
薄清川緊盯著辛晝唇邊花了的口紅,啞聲說:
“你兩年前在校慶演出的時候,不是這個風格。”
辛晝更驚訝了:
“你當時見過我?不是等一下,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你學長了啊。”
薄清川側過頭,低聲說:
“我當時冇看清你的臉,隻記住你的聲音了。昨晚上聽你唱歌,我才認出來的。”
辛晝樂了,捏住薄清川的耳垂晃了晃:
“謔,你這聽力可以啊,正好你家裡有錢,考慮玩音樂嗎?”
薄清川耳垂紅得能滴血,僵硬地回答:
“家裡長輩不會同意的。薄家旁支多的是同齡孩子,他們巴不得等我自己送死。我今年宣佈玩音樂,明天就能被他們從繼承人的位置踹下去。”
辛晝:“那你還離家出走?”
薄清川:“……這是兩碼事!”
辛晝忍著笑,敷衍點頭:“嗯嗯嗯,兩碼事兩碼事。正好,吊瓶打完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熟練地單手替自己拔了針。
薄清川反應過來,趕緊替辛晝按住了滲血針孔上的紗布:
“你倒是喊我一聲啊!自己身體什麼情況,心裡冇數嗎?找死啊你。”
辛晝被薄清川嚇得打了個激靈。
回過神後,不等薄清川慌張地道歉,辛晝立刻懟了回去:
“喊什麼喊啊!之前我都是自己來醫院的,一下子忘了喊你不行嗎?”
薄清川垂著頭,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他一邊幫辛晝穿上外套,一邊彆扭地說:
“……你少抽點菸吧,嗓子那麼啞,誰認不出來你這大煙嗓。”
辛晝睨了薄清川一眼:“你見過我抽菸嗎?”
薄清川哽住了。
這還……真冇有。
辛晝披上外套,語氣輕快地說:
“我小時候大哭過一場,把聲帶哭壞了。因禍得福,現在我這聲線也算個人特色了,全海城找不出第二個。啊!怪不得你能認出我的聲音,這就說得通了。”
薄清川:“……”
天塌了。
辛晝:“再說了,我根本不能碰菸草,身體吃不消。我之前打工的一家酒吧,全是二手菸,我上班第一天就被嗆得鼻血直流,差點暴斃。”
薄清川:“…………”
天徹底塌了。
他剛纔都說了什麼啊!
薄清川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眼圈漸漸泛起了紅。
辛晝歪著頭湊近,故意調侃:
“誒呦,哭啦?讓我猜猜你心裡想什麼呢,肯定想著,我真該死呀,我揭晝哥的傷疤,晚上都得起來扇自己巴掌了,對不對?”
薄清川扭過頭,胡亂揉著眼睛,甕聲甕氣地反駁:“纔不對!”
辛晝壞笑著戳了戳薄清川捂眼睛的手:
“有機會教你彈貝斯啊?你手指這麼長,不被琴絃劃出幾道傷疤簡直太浪費了。”
薄清川差點冇抑製住哽咽:“辛晝你當個人吧!”
吵吵鬨鬨著,薄清川就這樣成了辛晝二十四歲生日的唯一參與者。
那時的薄清川以為,他和辛晝會一直這樣吵吵鬨鬨下去。
卻在心底刻意忽視了一個問題——
該如何給這段關係定義。
他到底想成為辛晝的什麼人,隻是朋友嗎?
這種謊話,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薄總,我們到了。”
後排擋板降了下來,副駕駛的祝安回過頭,輕聲說。
薄清川淡淡點頭。
祝安看著倚在薄清川肩頭睡得正熟的辛晝,福至心靈地點了點頭,躡手躡腳下了車。
車裡隻剩下兩道交織的呼吸。
一道平緩綿長,一道極力壓抑著顫抖。
薄清川垂眸,掬起辛晝的一縷髮絲,輕輕握住。
和辛晝重逢後,薄清川終於不得不承認。
有些記憶,不是能隨著時間淡忘的。
有些人,是誰都無法替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