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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兩週前。
薄清川做了一場有關於辛晝的噩夢，夢醒後，他緩了很久，遲遲不能讓心跳迴歸正常。
這一刻正好是晚上六點。
薄清川心煩意亂，決定下樓散心，就這樣第一次走進了公司樓下不遠處的“時停”咖啡酒吧。
五年前的孽緣由此重續。
走進時停的時候，吧檯後，兩位店員正在換班。
栗棕色短髮的男生剛收拾好咖啡機，他身邊，銀白色短髮的男人正檢查著調酒工具。
薄清川走到吧檯前坐下：“一杯無酒精莫吉托。”
他環視四周。店裡裝潢簡約，風格獨特，鮮亮的布藝掛件和金屬裝飾完美融合，咖啡豆與雞尾酒的氣味交織。
看得出店老闆是個很有想法的人。
咖啡酒吧這種經營模式，薄清川第一次聽說，是從辛晝的嘴裡。
那時候，他不是如今的薄總裁，而是離家出走的薄家小少爺，冇存款冇身份，還要兼顧創業事宜，結果就連最基礎的食宿都要依靠辛晝。
薄清川還記得，他曾經不服氣地對辛晝嗆聲：
“你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做出成績，讓你反過來給我打工！”
辛晝抱著貝斯，樂不可支：
“行啊，那咱們一起開一家咖啡酒吧，我給你打工，你給我打錢，冇意見吧薄老闆？”
辛晝說這些話的時候，笑得肆意張揚，桃花眼中盈滿光彩。
就好像，辛晝真的相信他們之間會有如此幸福的未來。
……怎麼又想起辛晝了。
薄清川揉了揉眉心，滿心煩躁，卻忘不了他剛纔做的那個夢。
夢中，辛晝身軀冰涼，呼吸卻灼燙。心跳糾纏，撩起了一片火。
“抱住我，抱得再緊一些……”
懷中的辛晝似乎在掙紮，似乎在迎合。
薄清川看不清，隻能任由本能驅使行動，藉著醉意，讓旖旎幻想成為現實，把喘息與嗚咽儘數吞下。
掌心裡的溫度卻漸漸涼了下去。
辛晝的鼻腔和唇角全都湧出鮮血，麵色蒼白灰敗，像春日裡在牆角無聲消融的積雪。
臉上卻帶著釋然的笑意。
“喂，你就不能忘了我嗎……”
辛晝無奈呢喃著，身影在他懷中潰散。
美夢就這樣成了噩夢。
薄清川崩潰嘶吼著、祈求著，於事無補。
然後……
夢醒了。
薄清川睜開眼的時候，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
公司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窗外夜色漸深，霓虹燈光迷離。
隻有他一人。
獨自坐在吧檯前，薄清川緩緩吐出一口氣，餘悸未消。
夢境太真實，就好像他真的經曆了一次辛晝的死亡。
心痛是不會撒謊的愛。
太可笑了。
夢裡的自己竟然愛著辛晝。
吧檯後，栗棕色短捲髮的咖啡師笑著對身邊的銀髮調酒師說：
“交給你啦，我先撤了。對了，老闆交代你保養貝斯，彆忘啦。”
薄清川下意識抬頭。
貝斯……？
緊接著，銀髮調酒師的下一句話，讓薄清川的心跳徹底亂了套：
“喲，不放心我啊？晝哥交代的事情，我可從來冇忘過吧。”
薄清川叩著大理石吧檯的手指無意識收攏。
心跳逐漸失序。
晝哥，貝斯，咖啡酒館。
世界上會有這麼多巧合嗎？
薄清川努力壓製著聲線的顫抖，用閒談似的語氣問：
“你們老闆彈貝斯？”
銀髮調酒師掀起眼皮，望向這位穿著考究西裝、表情卻古怪的顧客。
栗發咖啡師冇多想，自來熟地應答：
“是呀，老闆彈貝斯彈得超棒！我們店裡每週五到週日晚上會有live演出，老闆會在週六晚上親自登台。您感興趣的話，歡迎來捧場。”
薄清川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眼神在店裡逡巡著。
今天剛剛週一。
要等到週六才能驗證心底的某個猜想。
調酒師的動作行雲流水，幾分鐘後，一杯無酒精莫吉托被推到了薄清川麵前。
薄清川坐在吧檯前，沉默地喝著這杯檸檬味的氣泡水。
咖啡師離開後，銀髮調酒師盯著薄清川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您對貝斯感興趣？”
薄清川冷淡點頭：
“我的一位……朋友，是個貝斯手。”
調酒師笑了笑：“您這位朋友，一定是個很酷的人吧。”
薄清川勉強扯起唇角。
是挺酷的。
辛晝那傢夥，當年留著齊腰長髮，皮衣皮褲皮靴上又是鉚釘又是金屬鏈子，走起路來丁零噹啷。臉上畫著濃重的朋克妝容，誇張又離譜，偏偏那張臉漂亮得像妖怪一樣。
調酒師收拾著吧檯，隨口說：“我們晝哥也是，又酷又有個性，天不怕地不怕的。您自便，我繼續乾活了。”
說完，調酒師坐在吧檯後的高腳椅上，拿起一把貝斯放在膝頭，認真保養著。
薄清川抬眸看了過去。
他看清了那把貝斯的模樣。
目光驟然定格。
漆黑琴麵反射著燈光，亮藍色的奇異花紋在琴身上蔓延，像是從貝斯裡生出的冰冷脈絡，詭譎又惹眼。
薄清川緊盯著那把風格獨特的貝斯，刹那間忘記了呼吸。
絕不會認錯的。
這就是辛晝的貝斯！
難道這家店的老闆真的是辛晝？
……不可能的吧。辛晝當年說過，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無牽無掛浪跡天涯。
咖啡酒吧這個虛無縹緲的童話，辛晝怎麼可能放在心上。
說不定，辛晝早就把當年最珍愛的貝斯，賣給了這家咖啡酒吧的老闆。
那個冷血冷情的傢夥，什麼都能丟下。
比如這把“最愛的”貝斯。
比如五年前的薄清川。
彆再亂想了。
薄清川眉眼沉沉，撂下空酒杯，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煩悶：“再給我一杯乾馬天尼。”
不管這家店的老闆到底是誰，都和他沒關係。
辛晝對他來說早就不重要了。
吧檯後，目睹麵前顧客堪比調色盤的古怪表情，遊飛在心中暗笑。
這男人十有**是衝著晝哥來的。
說不定是晝哥的老情人？
遊飛熟稔地放下貝斯，調出一杯乾馬天尼，遞給男人。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了和辛晝的聊天框。
*
醫院裡，辛晝的手機彈出一條新訊息：
“晝哥～我夜觀天象，你最近絕對有孽緣纏身。”
辛晝擰著眉頭看完，回覆遊飛：“你祝我點好的吧。”
把手機揣進兜裡，辛晝重新抬起頭，雙手合十，笑得乖巧：“抱歉抱歉，耽誤您吃晚飯了。”
辛晝對麵，頭髮花白的醫生緊盯著辛晝的MRI檢查報告，臉色難看。
醫生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問：
“你知道自己的情況嗎？”
辛晝笑得雲淡風輕：
“知道，我活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