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雅隨手將這玩意兒放在滿是雜物的桌子上,抬手搓了搓自己沾了灰塵的臉蛋,原本精緻的妝容頓時變成了小花貓。
“這是什麽?”
蘭斯湊上前,好奇地問道。
在冒險者公會,新人想要註冊通常有幾種固定的測試途徑。
最常見的是由高階冒險者做擔保引薦,或者直接尋找有資格的教官進行測試,拿到資格證明。
蘭斯沒有認識的高階冒險者,隻能選擇後者。
原本他跟妮雅講述了一下自己的需求,低調、低調、還是低調。
本意是想讓她幫忙介紹一位口風嚴實,值得信任的教官。
畢竟他曾聽聞過不少黑幕,有新人在地下城運氣爆棚撿到了稀有材料,結果轉頭就被負責測試的教官賣了資料,最終落得個被殺人奪寶的下場。
底層冒險者找個信得過的人至關重要。
很多公會前台都有各自相關的渠道,妮雅也不例外。
但他萬萬沒想到,妮雅在聽完他的需求後,竟然翻出了這麽個老古董。
“這是阿瑞蒂亞的餘燼。”
妮雅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口說道。
聽到這個名字,蘭斯猛地一愣。
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但這不應該是一件物品的名字,而是這個世界家喻戶曉的一則童話。
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曾突然陷入了一片永恆的黑暗。
絕望的人們如同受驚的野獸,躲在陰冷的洞穴裏瑟瑟發抖。
直到有一位少年站了出來。
他背起行囊,對那些眼中失去光彩的人們說:
“太陽東升西落,隻要我一直向西走,去尋找失落的太陽,就能把希望找迴來。”
然而,當他真正走進那片無垠的荒原,很快便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就在這時,女神阿瑞蒂亞降臨了。
她將一盞並不發光的提燈交到了少年手中。
“帶著它,它能指引你穿過這片黑暗,去尋找明天。”
少年緊握著提燈,看著那死寂的燈芯,困惑不解:“可它沒有光,我看不清前路。”
阿瑞蒂亞隻是微笑著注視著他。
“這火種不燒木頭,它燃燒的是勇氣。”
“不是因為看見了光纔有了前行的方向,而是當你邁出了腳步,光才會出現。”
少年似懂非懂。
但他還是鼓起勇氣,向著未知的黑暗邁出了第一步。
奇跡發生了。
提燈中的石頭果然亮起了一絲微弱的紅光,恰好隻照亮了他腳下的方寸之地。
隨著他的步伐越來越堅定,那光芒也越發熾熱。
當他終於不再猶豫,在黑暗中大步奔跑時,手中的餘燼化作了撕裂長夜的烈火。
那就是這個世界上的第一道黎明。
而那個少年,便是這個世界上的首位勇者。
這則童話的結尾是這樣寫著:
【所以,孩子們,別怕看不清未來】
【隻要你敢往前走,光就在你手裏】
“所以……童話竟然是真的?”
蘭斯望著桌上那個灰撲撲的底座,眼中滿是震撼。
正當他沉浸在這份史詩般的浪漫中時。
旁邊的妮雅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
“你想什麽呢?”
“童話當然是假的。”
她開口解釋道。
“這是每個地區建立冒險者公會分部時,總部都會統一下發的製式道具,專門用來測試新人是否有註冊資格。”
“它的功能其實很簡單,能夠感應使用者的實力。”
“隻要擁有熟練級的戰鬥技能,就足夠引動它發出最微弱的紅光。”
感應實力?什麽魔幻黑科技?
蘭斯小小的吐槽了一下。
妮雅指了指那個底座。
“就像那個童話裏說的一樣,當你下定決心,這光芒便象征著你擁有了邁出第一步的勇氣。”
“那為什麽……”
蘭斯剛想問既然有這麽方便且客觀的道具,為何公會還要費時費力地推行人工測試。
但他話隻說了一半,腦海中便電光火石般閃過了答案。
是因為教官。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妮雅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說道。
“從冒險者公會建立之初,為了安置那些曾立下功勞,卻因傷病不得不退役的老牌冒險者。”
“公會特別設立了教官資格證這一製度,讓他們負責新人的考覈與引薦,以此來保障他們晚年的生活來源。”
“這已經形成了一套固定的利益鏈條。”
“所以後來,雖然這阿瑞蒂亞的餘燼依舊會按例下發,但基本上都被扔在倉庫裏吃灰了。”
說到這裏,妮雅衝著蘭斯眨了眨眼。
“剛剛聽你提要求的時候,我纔想起這東西正好能完美避開所有人,符合你不想聲張的怪癖。”
“來吧,試試看。”
妮雅將那個底座推到了蘭斯麵前,隨後像隻蹲守獵物的小貓一樣,雙手扒在桌沿邊,下巴抵在手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塊石頭。
蘭斯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掌心輕輕覆蓋在那塊半透明的礦石之上。
入手的觸感並非礦石特有的冰涼,反而透著一股溫潤的暖意。
下一秒。
妮雅那張櫻桃小嘴微微張開,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隻見那原本灰暗的石頭內部,驟然亮起了一縷縷橙紅色的光絲。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透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好像在寒風中被重新吹紅的木炭。
“亮了……”
妮雅看著那穩定的光芒。
“你真的達到標準了誒。”
雖然蘭斯之前信誓旦旦,但親眼看到結果,妮雅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短暫的驚訝過後,她臉上綻放出極為燦爛的笑容,由衷地為蘭斯感到開心。
“看來我以後得叫你冒險者大人了。”
她迅速把道具放迴櫃子深處藏好,然後從隨身的挎包裏掏出一張冒險者登記單,筆走龍蛇地填寫起來。
在“測試方式”那一欄,她鄭重地寫下了【阿瑞蒂亞的餘燼】。
“冒險者稱呼欄填什麽?還是寫蘭斯嗎?”
妮雅抬起頭,羽毛筆懸在羊皮紙上方,眼神認真地提醒道:
“雖然公會內部資料必須實名,但對外展示的稱呼,我建議你取個代號。”
蘭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太懂這個道理了。
馬甲必須要有,而且要裹得嚴嚴實實。
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天賦,都是來自於北歐神話。
“就叫做渡鴉吧。”
渡鴉在北歐神話中不僅是奧丁的耳目,也象征著信使。
而原身的身份之前就是幫助冒險者書寫信件,而自己當上抄寫員的時候也幫別人傳遞陣亡通知書。
沒有再適合的代號了。
“渡鴉?”
妮雅歪著頭重複了一遍,隨即笑了笑。
“聽起來倒是挺符合你這種低調的性格。”
她在“稱呼”那一欄,工整地寫下了這兩個字。
“當當!”
妮雅雙手捏著表格的兩角,像展示獎狀一樣舉到蘭斯麵前,笑顏如花。
“恭喜你,渡鴉先生,從現在起,你就是一名真正的……”
“咕嚕——咕嚕嚕——”
一陣突兀響亮的腹鳴聲,在安靜的倉庫裏迴蕩起來,生硬地打斷了妮雅的祝詞。
妮雅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那是她的肚子在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