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主任眼睛刷一下掃向蘇圓圓,一臉震驚,都來不及掩飾。
就這個大肥婆,居然是霍戰北新娶的媳婦?
霍戰北鄉下媳婦揣崽找來了,這個炸裂訊息,早就在軍區傳開了,別說他,就連軍區路過的一條狗都知道這個訊息。
不是,
這霍團長口味這麽重的嗎?
嬌小姐未婚妻不要,首長閨女不要,竟娶了這個鄉下大肥婆,還揣著一對不知誰的野種崽子?
錢主任表示,啥兩搪瓷盆子,幾斤豬肉的事,他這會子都不想管了。
他隻想當著當事人的麵,吃一下這個大瓜的內情。
“霍團——長?你,你是霍團長新娶的鄉下胖媳婦?你這肚子裏——?”
毛線售貨員一臉震驚,兩眼睜大。
她也忘了剛才她和蘇圓圓爭吵的是啥事了?
眼下,她最想知道的,站在她麵前的這個鄉下大肥婆,真的是他們軍區天神一般的霍團長的新媳婦嗎?
“嗯,我們圓圓妹子就是霍團長的新媳婦,咋了,剛結婚,買些生活用品,不行嗎?”
張秋月一一看過去,看到的,是錢主任和毛線售貨員連連點頭,
“行,當然行。”
錢主任趕緊上前,
“霍團長家的,你看看你,你們剛結婚要置辦生活用品,你讓霍團長勤務兵來報個單子,我們專門派人給你送過去,不就行了,你看看你挺著這麽大個肚子,還跑這麽遠來,多辛苦。”
咦,態度轉變這麽快的嗎?
蘇圓圓不由看了一眼張秋月,又看看劉招娣。
不是,霍戰北的名頭這麽好使的嗎?
“霍——霍嫂子,你拿這個搪瓷盆子,海市的貨,緊俏地很,比你剛纔拿的那個質量好,就是價格要貴三毛錢。你們剛結婚,要用就得用最好的。”
毛線售貨員麻溜地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包裝幾層牛皮紙的搪瓷盆子,開啟到櫃台上。
黃邊白底,幾朵盛放的粉黃荷花,外麵印著為人民服務字樣。
“好,就拿這兩。”
人家態度變得這麽友好,還叫她霍嫂子,蘇圓圓自然不好再抓著人家的錯處不放。
再說,她還得趕緊買好東西,迴去做飯佈置新家。
“好,這個邊掉了一小塊瓷,我再給你換一個。”
毛線售貨員又拿起竹竿,朝著那一溜掛著的搪瓷盆一陣撥拉,嘩啦一陣響,勾下來一個盆。
她不但把這個搪瓷盆仔細檢查了一遍,還把剛才蘇圓圓買的那一堆鍋碗瓢盆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有掉瓷碰邊的,隻要不順眼的,她全給換一遍。生產日期不靠前的,她也給換了。
最後一陣劈哩叭啦打算盤,
“您一共買了大小十三件,一共83塊7毛3分錢。還有7張工業票。”
然後從櫃台下麵扯出一塊牛皮紙,摺好,撕開,幾下包好東西,然後用麻繩捆好,低頭用牙咬斷。一一擺放到櫃台上。
蘇圓圓第一次買東西,六七十年代的錢她認識。十元是最大的票,最小的是一分錢。
可這票,她就犯了難。
婆婆和霍戰北給了她一大堆票,糧票、糖票、布票、肉票、工業票。
我的娘哎,真是買啥都得要票。
“這是工業票。”
張秋月看出了蘇圓圓的問題。
她早就聽家屬院裏那些人傳,說霍團長新娶的胖媳婦,不但又胖又懶,洗衣裳做飯都不會,不是讓鄭好去食堂買,就是她婆婆到張政委家借鍋做。
後來又有人傳,說聽一個嫂子說的。那嫂子與蘇班副是同鄉,說蘇班副家三輩子隻生男娃,隻有蘇圓圓一個女娃,一個族裏的人都寵著她。
除了吃,啥活也不會幹。
那些人傳的有鼻子有眼。越傳越邪乎,有人竟然說,她親耳聽到蘇班副對霍團長說:
蘇圓圓是他們全家嬌養著長大的,不會做飯、不會洗衣裳、不會下地。這些活以後都不許霍團長讓蘇圓圓幹。
蘇圓圓喜歡吃肉,吃甜的,要吃大米白麵,要是吃了黑麵粗糧就拉不下屎。
蘇圓圓脾氣還不好,讓霍團長不要和她吵架,更不能和她動手。不然,蘇圓圓會圍著家屬院罵三天三夜,祖宗八代都給霍團長撅完,絕不帶重樣的。
哼,
張秋月聽到這些話,覺得這些人就是瞎胡說。她認識的蘇圓圓熱心大方,哪會這麽不講理,更不可能這麽矯情。
但作為蘇家三代唯一的閨女,被嬌養著長大,家務做的少,家裏人不放心她獨自出去辦事,沒一個人買過東西。
張秋月覺得這樣纔是真相。
所以,這會一看蘇圓圓的樣子,就知道,蘇圓圓沒一個人出門買過東西,不會使這些票,才上前幫忙。
十張的!
售貨員看到手裏的工業票,手抖了一下,工業票麵額有半張、1張、2張、5張的多,10張的隻有部分地方有,她們這個小鎮上的供銷社,售貨員還是第一次見。
何況這張工業票還是全國通用,京市發行的。
售貨員心頭一動,她哥過兩天就要去新嫂子家送彩禮。
要是她把手頭攢的工業票換成這一張大票。送過去。
多給她爹孃、哥哥長臉。
售貨員眼神火熱地盯著蘇圓圓手裏的票。
那裏麵同顏色同樣大小的還有不少張,一想到可能還有大額布票、肉票。
售貨員的眼神更熱了,
“嫂子,這些東西你拎著也不方便,一會我和同事一起送你家去。”
心想,借送東西去霍團長家,一來可以說說換票的事,二來也能親眼近距離看一眼霍團長。
人家霍團長都有媳婦了,這以後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我騎著車子帶——”
張秋月剛想說我騎著車子帶著筐來的,不用麻煩了。
被蘇圓圓一把拉住,
“那好,就麻煩你們了。我還得再去扯點布。”
“大俊,趕緊幫霍團長家的扯點布。”
錢主任衝著蘇圓圓笑眯眯,領著她往布櫃那邊去。
一邊走,一邊衝著麵無表情整理布匹的大山媳婦吼了一嗓子。
大俊?
蘇圓圓差一點沒有管理住臉上的表情。
大呲牙、塌鼻子、厚嘴唇、三角眼、鞋拔子臉。
李大山的媳婦真真是蘇圓圓穿過來以後,見過的最醜的女人,沒有之一,是唯二,還有一個小型的——李大山閨女李寶珠。
這樣一張臉?叫大俊?
蘇圓圓覺得,這大山媳婦的爹孃給閨女起名,還真是一言難盡。
這都不是取名,這是許願。
大俊?這可真是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