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蘇圓圓派來的？”
夏千燕怒吼著，
“全家屬院誰不知道我和她不和？你咋這麽毒呢？你隻不過是蘇圓圓家雇來的一條狗，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啥身份，就敢來咬我？”
鄭好娘怔住了。
心痛！
恐慌！
不敢置信！
嘴角有血沫流出。
“娘！”
鄭好怔了一會才清醒過來，立馬轉身衝過來，一手去推夏千燕，一手去摟他娘。
“別用你的髒手碰燕子！”
秦向陽衝過去，用肥厚的背擋住了鄭好的一推。
鄭好使的力氣大，秦向陽一向養尊處優，被推了個踉蹌，摟著夏千燕沒看清腳下，嘩啦一聲兩人都摔倒了。
砰！
千鈞一發之際，秦向陽緊緊把夏千燕護在自己懷裏，自己砰一聲，結結實實摔倒在地上，後背著地，夏千燕摔倒在他身上。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眾人來不及勸，也來不及拉，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目瞪口呆。
“我的心，我的兒，我的乖！”
向陽媽才剛走幾步，聽到動靜，一轉眼，就看到她的心肝寶貝兒子直挺挺摔在地上。
嚇得她腿都發軟，跌跌撞撞跑迴來。
這會子哪裏還顧得上和兒子慪氣。
“哎喲，摔著哪個了？頭疼不？胳膊呢？腿呢？”
鄭好娘趕緊跑過去，要扶夏千燕，嘴裏還不停地嘟囔著。
“滾！還不都是你害的，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夏千燕覺得她今天真是萬事不順，哪裏還有心情管別人，隻覺得自己全身哪哪都痛。
鄭好孃的手僵在了半空，夏千燕那噴火的怨恨的目光，讓她全身發抖，臉色發白。
“娘！”
鄭好趕緊拉他娘到一邊，仔細檢查他孃的臉，被打這麽狠，夏千燕太可惡了。
可他娘這是咋了？
“沒事，就是手臂擦傷了一些皮，腳好像崴了，你走幾步試試？”
張愛華也顧不上多想，趕緊把夏千燕從秦向陽身上拉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沒出嫁的大姑娘，整個人都趴在男人的懷裏，算咋迴事啊？
“哎喲喲，我的兒來，你哪痛？”
向陽媽瘋一樣撲過來，伸手扶秦向陽坐起來，卻尖叫一聲，
“血——”
眾人聽到尖叫，都看過來，看到秦向陽坐地上，剛才頭磕著的地方，地麵上有血。
“沒事，我頭不痛。嘶——”
秦向陽剛說過他頭不疼，剛想站起來，一使勁，立馬嘶一聲，哦，疼，他低頭看了一眼褲襠。
剛才夏千燕的屁股正好砸在了——
哦，好疼！
秦向陽的臉白了白，他不會以後要廢了吧？
向陽媽自然看到了兒子的目光，也看到了兒子喊疼的地方。
她臉色更加難看了。
這都是啥事啊？
她就說吧，這個夏千燕不但是個狐狸精，還是個惹事精，現在又得加上一個，掃把星！
這樣的女人，她絕不容許進自家的門！
可兒子這般喜歡，這般護著，她可不能再傻得直接硬鋼。
“都是俺的錯！俺對不起——你！”
鄭好娘對著張愛華道歉，眼裏的淚要掉不掉的。她現在都不敢再抬頭去看夏千燕的臉了。
“你是素雲吧？”
張愛華遲疑了一下，突然出聲。
鄭好娘全身一僵。
張醫生認出她來了？
看著張愛華一步步向她走來，鄭好娘全身發抖，眼睛含滿恐懼，越睜越大。
她可咋辦啊？
她為了讓自己的閨女能活出一條命，她把一個病閨女換了人家張醫生一個健康的好閨女。
張醫生把燕子養這麽好。
她呢？
她卻把人家張醫生的閨女給弄丟了！
張醫生認出她了！
張醫生要是問她要閨女，她可咋弄啊？
……
鄭好娘，不，二十年前，她還不叫鄭好娘，她叫鄭素雲。
她就去茅廁解了個大手的時間，再出來，隻看到她的扁擔和兩筐都還在，剛才那個抱著孩子的小婦人卻不見了。
剛才還陽光燦爛的天，她解個大手的時間，就烏雲密佈，風起雨飄了。
雨點子很大，從天上砸下來，地上濺起土煙。
嗯嗯——
筐裏繈褓動了動，一隻小手伸出來，幾聲嬰兒的哼唧。
轟隆——哢嚓——
電閃雷鳴，風來雨到。
鄭好娘歎息一聲，真是五黃六月的臉，說變就變。
看來，剛才幫她看孩子和東西的小婦人，一定是看到天變了，要下雨，才抱著孩子趕緊走了。
人家和自己非親非故的，總不能為了幫她看東西和孩子，讓自己的孩子在這野地裏淋雨吧。
鄭好娘怕雨下大了，啥也顧不上了，趕緊把鬥笠蓋住孩子那個筐。挑起扁擔就走。
鄭素去跌跌撞撞挑著扁擔走著，一邊走，一邊哭。
她的命咋這麽苦啊！
酒鬼男人死了，她成了寡婦。抱著孩子迴了孃家沒幾天，後娘就偷偷找了個媒人，收人家七十塊錢彩禮，要把她再嫁一家。
那是啥人啊？
一家老頭帶兩兒子，三個光棍漢不說，最小的兒子都四十五歲了。她才二十幾歲啊，最小的男人都能當她爹了。
鄭素雲嚇得趁夜，挑著她的行李和孩子，就跑了。
她怕爹和後娘找她，嚇得坐火車，坐牛車，一路辛苦，跑了這一千多裏路，來找她遠嫁到皖省的小姨。
誰知道，來了才知道，她小姨嫁過來三年就死了，也沒留下一個孩子。小姨夫早就又娶妻生了一窩孩子。
她可沒有那麽厚的臉皮，留在這樣的小姨夫家裏。
隻能挑著擔子離開，半路上又遇到這麽大的雨。
鄭素雲一邊走一邊哭，終於走到鎮子上，靠在一個屋簷下避雨。
筐裏的孩子在哭，她一坐下就趕緊掀開鬥笠，抱出孩子，想給孩子喂一下。
“這是？”
一看孩子不對了，再扯開繈褓檢視一下。
娘啊，是個男娃娃！
她的閨女被誰換成了一個男娃娃！
鄭素雲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路上那個抱孩子的小婦女換的。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重男輕女，誰家會用一個好好的男娃，去換女娃娃呢？
除非這個男娃有毛病。
鄭素雲顫抖著手，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掉了啥。
沒毛病，是個健康的男娃，雖然有些瘦，和她餵了一個月的張醫生的女娃不一樣。
她身子雖瘦，但汁水足，女娃被她餵了一個月，又白又胖。
唉，
鄭素雲整個人癱坐在泥地裏，心想著，換了也好。
她為了救自己閨女的命，換走了人家張醫生的閨女，她窮，張醫生家富。如今，張醫生閨女又被剛才那個小婦人換走了。
她想著，剛才那個小婦人身上的衣裳，明顯比自己好太多，家裏條件一定好，而且是主動拿自己兒子換了張醫生閨女，說明那家人喜歡閨女。
張醫生閨女去了那家裏，咋也比跟著自己過窮日子強。
隻是懷裏這個孩子，又小又弱，像個小貓，跟著她也受罪啊。
唉，
她一個沒根沒底的女人，帶著這麽小的娃子，往哪去啊？
鄭素雲哭啊哭，直到一個熱乎乎，散發出油香的燒飯遞到了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