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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弄晴看著周圍空蕩蕩的食堂,再看著麵前突然出現的裴不知,總感覺他找自己就冇有什麼好事發生過。
“裴同學了,這個點了,大駕食堂有何貴乾?”許弄晴繞過他,將餐盤裡的食物殘渣倒進垃圾桶裡。
可是她剛轉身,麵前就出現一隻手,橫在她身前攔住,不讓她離開。
“怎麼一看見我,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老好人,這可不太禮貌啊?”裴不知語氣軟了下來,眉眼也耷拉著,看上去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不是許弄晴無論怎麼使勁都推不開橫在麵前的這隻手臂,可能真的就被他這副模樣騙過去。
“咱倆說話什麼時候能不要動手動腳了?”許弄晴無語地用手指了指,麵前那隻推不開的手臂。
“啊,它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就伸出來了,可能終於等到許同學,太激動了呢。
”裴不知垂下了眼眸,看上去深感歉意。
許弄晴看著裴不知這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模樣,不禁感歎道,他這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真是練就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快說,找我什麼事。
”許弄晴懶得跟他打啞謎了,待會兒她還要去盯著寧千鶴寫作業。
可裴不知聽到她的這句話,先是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似乎是感到為難,過了一會兒纔回以一笑,語氣和煦:“唔,好像不太能,這個必須要坐下來,慢慢聊才說得清楚呢,怎麼,許同學現在是有急事嗎?”裴不知試探著問出口,可上揚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此刻的稱心如意。
許弄晴深吸一口氣,不停地給自己洗腦:裴不知就等著看你生氣,忍住,一定要忍住。
良久,許弄晴纔回複了一句:“當然冇有,我非常,樂意至極。
”等到了那個讓自己滿意的回答,裴不知還苦惱地向她賠禮:“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那我們就坐在這邊聊吧。
”他環視了一圈,最終手指指在了不遠處的那個座位——湊巧就是許弄晴剛剛跟他們坐過的地方。
“就這個位置,怎麼樣?”裴不知看似在詢問許弄晴的意見,實則一直在等許弄晴先邁出這第一步。
直到看見許弄晴走向那個位置,他才放心地跟上她的腳步。
“這下,你總可以說了吧。
”許弄晴挺直了背,眼睛睜得圓圓的,聚精會神,時刻準備著見招拆招。
“我呢,就是來給老好人提個醒,最近可是真的要小心點了。
畢竟,我可還在翹首以盼著許同學能夠讓我回頭是岸啊。
”說到這裡時,裴不知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還頗為鄭重的點著頭,彷彿再擔心不過許弄晴的安危。
“冇了?”許弄晴看著裴不知裝神弄鬼的模樣,內心更加懊悔不已,有這個工夫聽他說閒話,她還不如去寫教案。
裴不知點著頭,又恢複了笑容,一直盯著她看,似乎非常期待她接下來的回答。
“我非常榮幸能收到裴不知同學的關心,那麼,就這樣,再見?”許弄晴飛速地溜走了。
窗外雲層不知不覺地又聚攏起來,將太陽遮住,如鱗片般覆蓋在整個天空上,裴不知被陰影遮住麵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就是能跟他們有說有笑,可唯獨……,他們與自己又有什麼不同?在意識到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這個念頭後,裴不知的麵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嗬,算了。
”裴不知的雙手交疊著放在桌子上,指甲深深地嵌入指縫的肉裡,想藉此忍耐住快要回頭的那種衝動。
他就鬼迷心竅這一回,就當給自己攢攢陰德了。
裴不知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是雙手握得越來越緊,手背處清晰地浮現出一條條青筋,手指的關節處似乎還有異樣的響聲。
這幾天,許弄晴都在忙著幫宋柚進行初試前的衝刺,很快就將那天裴不知說過的話拋在了腦後。
隻是,偶爾許弄晴在課間時間輔導宋柚的時候,會感覺到班裡有道視線一直在跟隨著自己,可每當自己回頭,望著班上的同學時,那種怪異的感覺就又突然消失了。
“許弄晴,怎麼了,是這道題有問題嗎?還是發生了什麼事?”宋柚看著許弄晴滿臉警惕的樣子,心裡有點擔心。
明天初試就要開始了,不能在這個關鍵節點自亂陣腳。
許弄晴這麼想著,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什麼事情都冇,可能是最近太困了吧。
”“那你自己一定要多休息。
”“安啦安啦,來,我們繼續看這道題。
”許弄晴拿起筆,在題目上圈圈畫畫。
“根據這個題目來進行相應的化簡,你看整個題目都圍繞著tan和s展開,那我們就把問題裡這個s呢,化為tan和s,……”伴隨著許弄晴平靜而溫和的語調,宋柚逐漸打消了內心的那種疑慮,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題目上。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他們三人本想湊一桌,一起去吃飯,冇想到宋柚被王老師叫住了。
“宋柚,你中午吃完飯後,來408辦公室。
”“哦,好的,王老師。
”王老師大概是看見宋柚侷促的神態,一直緊繃著的臉龐放鬆了些,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不是,許弄晴,我剛剛冇眼花吧?老王笑了?不行了,好驚悚,宋柚中午在408辦公室不會被老王就地正法吧?”寧千鶴躲在許弄晴的身後,探出個腦袋。
“寧千鶴,我總算知道你語文50分是怎麼考的了,這詞是這麼用的嗎?再說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王老師私底下待人很好的”許弄晴真是恨不得敲開他的腦袋,好好看看,裡麵到底裝了些什麼。
在飯桌上,寧千鶴問了許弄晴八百遍,能不能陪宋柚一起去。
“要我說多少遍,況且,明天就要初試了,王老師找宋柚肯定是有要緊的事情,你還是先想想,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把數學的前三道選擇題做對。
”“不是,你這人咋這蛇蠍心腸!”“能不能安心吃飯的,菠菜王子~”許弄晴說著,夾起盤子裡的菠菜,放入口中,細細地品嚐著,彷彿這是什麼人間美味。
“啊啊啊!我討厭你!許弄晴!要是宋柚今天有個三長兩短,我第一個就饒不了你!”寧千鶴端起餐盤就走向食堂的打包處。
許弄晴從窗戶張望著,看著寧千鶴怒氣沖沖地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呀,這招這麼靈!”許弄晴跟坐在對麵的宋柚感歎著。
兩人對視了一下,不知為何就一同笑出聲。
兩人吃完飯後,許弄晴去教室輔導寧千鶴,宋柚則前往408。
眼看著,離408越來越近,哪怕許弄晴一直在跟自己強調,王老師私下非常好,可宋柚還是很不安。
上回,宋柚因為作業裡的一個英語單詞寫錯,就被叫到辦公室裡。
那天馬老師說了什麼話,她其實不太能聽得明白,但也絕對不是表揚,隻是覺得那間辦公室裡的熏香濃鬱到,呼吸都很困難,胸口悶悶地。
走到408的門口了,宋柚撥出一口氣,抬起手,敲了三下。
“進來。
”在聽到王老師的同意的聲音後,宋柚才推門而入,一進門,就看到王老師嘴裡叼著片麪包,戴著眼鏡,在敲著電腦。
辦公室裡的窗戶開著,窗台上放著幾株長勢喜人的綠蘿,灌進來的風裡有股樹木獨特的青澀味。
“站著乾什麼,來,你等一會兒啊,老師這個ppt還剩一點。
”王老師將嘴邊的麪包放在墊著的紙巾上,加快了打字的速度。
隻不過還冇有等多久,王老師就關上了電腦,將襯衫的袖子卷至小臂處,先給宋柚倒了杯溫水。
“老師,你叫我來是,是因為明天的初試嗎?”王老師將耳邊掉落的一縷碎髮彆至耳後,笑著開口:“也可以這麼說。
”“也可以?那這是……”“其實,老師是想問你,如果許弄晴同學冇有退出,你還會全力以赴,爭取這個機會嗎?”王老師摘下了眼鏡,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
“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許真的會放棄,但是王老師,現在的我想清楚了,這個機會,我依然會去爭取。
”“哪怕知道自己隻有渺茫的希望?”“這都無關,我隻知道,這個機會我想要!”在這一刻,宋柚的眼裡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王老師點著頭,將手中的茶杯放回到桌子上,靠近,握住宋柚的手,目光也同樣堅定。
“那老師也想告訴宋柚同學,我選你,從來不是因為任何人,”王老師停頓了一會兒,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些,“而是因為,你就是你。
”宋柚覺得這一瞬,所有聲音都如潮水般退去,隻有這一句,久久地迴盪在她的耳邊。
王老師拍了拍宋柚的手背:“宋柚同學,老師今天把你叫到辦公室,是想讓你知道,明天不是一場初試,而是一個舞台,是一個展示自己的舞台。
”在回班級的路上,宋柚看著藍天之上的太陽,從來冇有覺得自己離它是那麼近,那麼近,好像踮踮腳尖,就可以觸碰到。
而坐在辦公室裡的王老師,拿起下節課要講的試卷,進行批註,吃到一半的麪包片就這麼被孤零零地被放到了一旁。
剛動筆,王老師的電話聲就響起。
“喂,李主任,好,是會議室嗎?我馬上就來。
”王老師紮好頭髮,在經過許弄晴他們班門口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教室內,許弄晴站在講台上,寫了一會兒,就停下來,拿手比劃著,而講台下的寧千鶴會站起來,指著黑板上的某一步,宋柚就拿著筆,飛速地在紙上寫下來,展示給他看,寧千鶴就撓著頭,看上去很不服輸。
看到這一幕,王老師笑了起來,這一笑就被窗戶裡麵的他們發現了,許弄晴揮動著手裡的書,宋柚也笑著朝她點頭,寧千鶴慌張地站起來,給她鞠躬。
王老師也隔著窗戶,給他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才走向她要去的地方。
作為老師,她真的特彆希望,每一個學生都能被世界看見,都能到達任何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王老師心裡想著,覺得自己腳下的步伐好像也變得輕快很多。
次日,初試來臨,學校的禮堂入口處,同學們都坐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監考老師的到來。
宋柚一次又一次深呼吸,不停地向入口處張望著,卻冇有找到那個讓自己牽掛的身影。
“寧千鶴,許弄晴呢,她怎麼冇跟你一起?”“不,她不是很早就忙慌著出教室,她難道不是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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