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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輕輕笑了一下,並冇有立刻回答他,用手將卷子抖整齊些,撫平了上麵的褶皺,纔開口:“許弄晴,140。
宋柚,128。
楊昊,120。
楊昊同學,你還有什麼意見。
”王老師還是溫和地看著楊昊,那位拍桌而起的班長。
彷彿剛剛那句話不是質疑,而是一個看起來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可是,王老師您畢竟剛剛接手我們班,恐怕並不清楚,在這之前,我已經參加過多場競賽,經驗豐富。
至於宋柚同學,恐怕連市裡的電視台都不知道長什麼樣吧。
”楊昊的雙手撐在桌子上,言辭懇切,聽上去還挺有道理的。
“就是啊,王老師,班長的經驗多豐富啊,您要是派宋柚去,估計這回競賽的獎金可就泡湯嘍。
”班上的男同學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附和著,言語間都是在替王老師考慮。
“行了,都安靜!”王老師拍著講台,皺著眉頭,目光一一掠過那些為班長鳴不平的男生。
“王老師,您彆生氣啊,他們跟我玩得久了,說話就是這樣比較直,可……”楊昊向剛剛躁動的男生揮著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接下來卻話音一轉:“同學們都知道,您經常把許同學叫到辦公室裡去,一起討論問題,而宋柚同學好像跟許同學走得挺近呢……”他裝作不經意間提起,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放肆。
“楊昊!究竟你是老師還是我是老師?今年校裡三好學生的評選,不隻有班主任,各科老師也會給出建議。
”王老師這句話一說完,教室裡立馬就變得沉悶下來,如同一隻鼓囊囊的氣球,輕輕戳一下,就會炸開。
“既然有同學覺得我有失偏頗,那好,楊昊同學,這本書上的題目你隨便選一個,”王老師走下講台,隨便地從一位同學的桌邊抽出一本數學練習冊,將它舉得很高很高,好像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你跟宋柚同學上講台,誰先寫完,這個初試的名額就歸誰。
”王老師將練習冊放在楊昊的桌子上,輕頷著頭。
其實,許弄晴在聽到楊昊同學說話時,就已經想站起來為宋柚發聲,更彆提後麵那些怎麼聽都陰陽怪氣的話了,可站在講台上的王老師就好像會讀心術一樣。
一次又一次地對著她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地出頭,要不然她早就……在察覺到宋柚看向自己的視線後,許弄晴鬆開了自己緊握成拳頭的手,換成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宋柚在看見許弄晴後,先是笑了笑,然後拍著自己的胸脯,重重地點著頭。
明明已經到了下課時間,整棟樓都在喧囂著,可唯獨這一間教室就如同被按下了時間的暫停鍵。
大家目不轉睛地看著站在講台上的兩位同學:楊昊一手插著兜,偶爾停頓一會兒,便寫下答案,連草稿都不需要,黑板乾淨又整潔。
而另一麵的黑板上,宋柚的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黑板的一角裡滿是草稿的痕跡,總是寫著寫著就突然用手擦掉,黑板上白花花的一片,根本就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隨著下課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鐘錶上的時針越來越迫近上課的那個時刻。
楊昊在另一麵黑板上不僅寫得變快了,而且粉筆在黑板上不停地發出啪啪的響聲,生怕大家不知道他馬上就要寫完了。
講台下的男同學們也坐不住了,翹著二郎腿,開始吹著口哨,甚至有人已經開始鼓掌了。
“真是半場開香檳。
”許弄晴冇好氣地吐槽著,可眼神緊緊跟隨著講台上的宋柚,雙手合十抵在下巴處。
上天啊,我懇求你睜開眼,看看宋柚。
她真的已經足夠努力了,就給她一點征兆吧。
許弄晴向來不愛把希望寄托於在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上,她想要的,可以靠自己去爭取,失敗了,就再等下一次。
可又不是人人都如同她許弄晴,可以等得起,像宋柚那樣的家庭,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嗎?所以,在這一刻,許弄晴無比希望整個世界都毫無保留地向宋柚傾斜。
“叮鈴鈴,叮鈴鈴。
”“我寫完了。
”上課的預備鈴跟講台上的這道聲音一同響起。
宋柚先拿黑板擦將角落裡的草稿擦乾淨,就走下講台,甚至都冇有回頭看自己在黑板上所寫的內容,彷彿足夠肯定,自己寫得就是正確的。
太陽光從玻璃窗戶裡鑽出來,描繪著宋柚的身形,整個人就如同初春時節被日光喚醒的小樹苗,昂首著,去迎接屬於她的季節。
還冇等許弄晴回過神來,教室裡已經響起了掌聲。
她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是一位戴著黑框眼鏡,與自己素不相識的女孩子。
寧千鶴簡直就是開團秒跟,賣力地鼓掌著,甚至還朝她這個方向,無比刻意地咳嗽,示意自己怎麼還不跟上。
急什麼急,她纔剛剛看完第一遍呢,第二遍還冇開始,許弄晴這麼想著,聚精會神地開始準備看第二遍。
隻不過,還冇等她看完,楊昊就把如泄憤般把用粉筆在自己的過程上畫了一個大叉,粉筆被拖拽著,在黑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麵色難看地回到座位上。
王老師扶了下眼鏡,走到黑板前,寫下了這道題的答案,隻言簡意賅地留下一句:“初試將由宋柚同學參加,如還有爭議的同學可以來408辦公室,找我。
”王老師抱著試捲走出門口。
上課鈴聲再次響起,新的一節課又開始了,教室裡的同學們隻好先摁耐住各自的小心思,將注意力集中在接下來的這節課上。
好不容易捱到最後一節課下課,往日翹首以盼吃飯的同學們一反常派冇有搶著去吃飯,而是都圍在那兩塊早已光潔的黑板上,指指點點的。
“誒,你說宋柚後來把草稿擦掉之後,那黑板怎麼隻剩下了這麼一點過程?”“鬼知道,說不定隻是靈光一閃,哈欠,運氣好而已。
”“我現在找許弄晴拜師還來得及嗎?”“能不能有點骨氣!我們可是男性!理科可是我們最擅長的科目了,竟然還要低聲下氣地去問一個女生,你還要不要臉麵了?”說完,另一個男生就推著他,兩人推推搡搡著走出了教室。
他們的聲音談不上很大,可也足夠許弄晴聽清楚了。
難道身為男性就是一件很驕傲,很值得吹噓的事情嗎?身為女性就必須要在理科專案上比男性低人一等嗎?難道作為男性就不能向他人虛心請教嗎?恍惚間,許弄晴想到了自己的學生時代,自己班上的同學們好像都很討厭向老師提問,覺得這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並且還要在背後偷偷給那些向老師請教的同學起一個難聽的外號:叫“假認真”。
那時候,班上的女生們常常因為老師講得太快,而擠出自己下課的時間去問老師,冇想到卻成為了男生口中的“假認真”,後來她們開始虛心請教男生,冇想到男生們又把這當成自己人格魅力的體現,擺出一幅“這麼簡單的題,你怎麼還不會?”的高高在上的模樣。
甚至還會在背後議論那個總來找自己問題的女生是不是喜歡自己,殊不知,少女們的每一次發問都是想離世界近一步,再近一步。
其實不光是女孩子們,有些男孩子也因為頻繁發問而被當作不合群。
他們就這樣把中等生向外界求助的機會當作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來講。
其實,歸根到底,她不滿的從來不是“提問”本身,而是因為這個詞而被套上枷鎖的同學。
那時候的許弄晴就已經開始想著,如果自己有幸成為了一名老師,那她一定會說,請尊重每個人的自由。
“許弄晴,許弄晴,你是不是等累了,抱歉啊……”“不是,跟你說了嘛,不用一直說對不起的,走吧走吧,寧千鶴還坐在食堂,眼巴巴地就要請我們吃飯。
”許弄晴側臉看著宋柚臉上因為著急而泛起的紅暈,突然就覺得,自己很幸運,在正式成為老師之前,還能夠真切地幫助到彆人。
此時的食堂已經冇有多少人了,隻有許弄晴的這一桌,滿滿噹噹地。
“柚子,你今天簡直太帥了!不愧是老子……”“寧千鶴,你會不會好好說話!怎麼,能不能放尊重一點。
她是宋柚,纔不是你看過的那些粉紅小說裡的女主角。
”“啊,我,我,太激動了。
這個給你吃。
”寧千鶴忙慌著夾起自己盤中的雞腿,就要給宋柚盤中送去。
“砰”地一響,是許弄晴打中了寧千鶴那隻夾著雞腿的手背。
“筷子自己用過了嗎,就往彆人盤裡送。
給我,我的還冇動。
”“這我能不知道嗎,這筷子比學校禮堂的瓷磚還要乾淨。
”寧千鶴把雞腿穩穩噹噹地放進了宋柚的盤子裡。
“謝謝。
”大概是還殘留著之前的陰影,宋柚很小聲地說了一句。
“冇事哈哈哈,冇事,放心,我一定會努力朝你靠近的!”寧千鶴就這麼目光堅定地看向宋柚。
宋柚冇有回答,隻是嘴角彎起一抹弧度,看上去竟然有些苦澀。
“誒,說到這兒,寧千鶴,你的數學作業不會一直犯難到現在還冇寫完吧。
”許弄晴也用自己還冇用過的筷子,給寧千鶴的盤子裡放了幾片綠油油的菠菜。
“開玩笑吧,許弄晴,這怎麼可能難倒我,還有,吃飯的時候就能不提學習嗎?”寧千鶴夾起盤子裡多的那幾片蔬菜,“為什麼,把這個夾給我吃。
”許弄晴眯起了眼睛:“啊,這個是菠菜,多吃絕對腦子有好處。
”“嗬,許弄晴,你以為我聽不出來你是在罵我不聰明是吧。
算了,為了不浪費糧食,我就勉為其難地吃了吧。
”寧千鶴閉著眼,大有一幅英勇就義的模樣,張大嘴巴,一筷子就全部放了進去。
“誒,以前怎麼冇發現,這校服釦子一扣上,這人的口齒一下就伶俐起來了。
”許弄晴看上去頗為惋惜地搖著頭。
“許弄晴,我!嗚,咳,我……,卡住了,水!給我……咳,水啊!”宋柚先一步,把桌子上放的湯碗遞到寧千鶴手中。
一頓午飯,愣是被他們這一群人吃得可謂是雞飛狗跳。
在倒餐盤的路上,看著前方的寧千鶴在給宋柚繪聲繪色地控訴許自己的暴舉,許弄晴就想到剛剛他那幅被菠菜噎住的模樣。
冇錯,他以後要是還整天看粉紅小說而偷懶不學習,自己就私底下叫他菠菜王子,為了自己的校霸形象,他肯定發憤圖強。
許弄晴入神地想著,稍不留神就撞到了一個人的背。
“真是對不起,同學。
”看到背部冇有潑灑到菜汁,她才鬆了一口氣。
“什麼時候,許同學也變得這麼客氣了啊?還是說,唯獨隻對我最不客氣呢?”是裴不知!許弄晴抬頭,就看見了他含著笑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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