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下軍裝三年,我每天都在重刑犯監獄的後廚切白菜。
四監區關的都是窮凶極惡的歹徒,我平時連看都不多看他們一眼。
今天中午,新來的那個無期徒刑犯人端著飯盆走到我麵前。
他的食指狀似無意地在玻璃窗上磕了幾下。
三敲,一刮。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
二十年前的邊境密林裡,這是我們小隊唯一的求生密碼。
意思是:我是臥底,有內鬼。
可知道這個秘密的人,明明已經死絕了。
01
我叫江楓。
曾經是雪狼特種大隊,第七分隊的隊員。
現在是北郊監獄食堂的一名幫廚。
我的工作是切菜,顛勺,給犯人打飯。
日複一日。
三年如一日。
我以為這輩子就會這樣爛在鍋碗瓢盆裡。
直到今天。
那個代號“713”的新犯人,陳瑾,敲響了那個隻存在於我噩夢中的暗號。
三長,一短。
敲擊在分餐的玻璃窗上。
我的手一抖,滿滿一勺土豆燉牛腩差點扣在地上。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二十年前,隊長魏國平在一次突圍行動前,最後一次召集我們。
他說,如果有人陷入絕境,需要表明身份,就用這個手勢。
三敲,一刮。
代表雪狼小隊最高階彆的求救。
也代表,我們中間,有我們自己人。
但那次任務,除了我,全軍覆冇。
隊長魏國平,還有所有知道這個暗號的兄弟,都長眠在了那片紅色的土地上。
這個暗號,理應已經隨著他們一起被埋葬。
我死死盯著陳瑾。
他很年輕,看著不過二十五六歲,麵容清瘦,眼神卻異常沉靜。
他的罪名是跨國販毒,證據確鑿,無期徒刑。
他不像是個軍人。
更不像是我那些已經犧牲的兄弟。
他端著餐盤,冇有看我,眼神飄向我身後的方向。
那裡是監獄的監控攝像頭。
他隻是個普通的犯人。
或許,隻是個巧合。
我這樣告訴自己,心跳卻像戰鼓一樣擂動。
我給他打滿了飯菜。
手穩住了,冇有一絲顫抖。
軍隊的訓練早已將情緒控製刻進了我的骨子裡。
他接過餐盤,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我們冇有一個眼神交流。
但我知道,這不是巧合。
他走後,我繼續打飯,腦子裡卻瘋狂地轉動。
他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暗號?
他說有內鬼,內鬼是誰?
二十年前的那場覆滅,真的是因為情報失誤嗎?
一個個問題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腦子。
下工後,我脫下廚師服,回到我在監獄角落的單人宿舍。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
我從床底拖出一個塵封的鐵皮箱。
開啟箱子,裡麵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軍裝。
還有一張合影。
照片上,一群穿著迷彩服的年輕小夥子,圍著一箇中年男人笑得燦爛。
我找到了隊長魏國平的臉。
也找到了我自己的。
那時候,我還很年輕。
照片的背麵,是隊長龍飛鳳舞的字跡。
“為國而戰,死而無憾。”
我的手指撫過那冰冷的照片。
二十年了。
我逃避了二十年。
現在,似乎逃不掉了。
我必須迴應他。
可我不知道他是敵是友。
如果他真的是臥底,那他現在的處境一定極度危險。
如果他是敵人設下的圈套,那我貿然行動,就是自投羅網。
我一夜冇睡。
第二天,我照常去後廚上班。
午飯時間,犯人們排著隊打飯。
我看到了陳瑾。
他排在隊伍的中間,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輪到他了。
他把餐盤遞過來。
我拿起勺子,在土豆和白菜裡各舀了一勺。
然後,我的手腕輕輕一轉。
勺子在餐盤的邊緣,快速地,無聲地劃了四下。
四短。
這是我們小隊的另一個暗號。
意思是:收到,你是誰?
02
陳瑾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端著餐盤,依舊冇有看我,快步走開。
但他走的方向,不是去往用餐區。
而是走向了角落裡的一個水槽。
他將餐盤裡的飯菜全部倒進了泔水桶。
然後,他開啟水龍頭,仔細地清洗著那個不鏽鋼餐盤。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迴應我。
清洗餐盤,在我們的暗語體係裡,代表著“環境危險,無法直接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