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誰偷走了,我的影子?------------------------------------------,冇個預兆,劈裡啪啦砸下來,把整條老巷子澆得一片混沌。,林薇,剛加完該死的班,高跟鞋踩在水窪裡,濺起的泥點冷冰冰地粘在小腿上。,被風扯得變了形,勉強遮住頭頂一片天。路燈隔得老遠纔有一盞,光線被雨絲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不斷晃動的光斑。,靜得隻剩下雨聲和我自己倉促的腳步聲。心裡那點加班帶來的煩躁,被這無邊無際的濕冷和寂靜慢慢泡發了,變成一種細微的不安,像有隻冰涼的手在順著脊椎慢慢往上爬。,加快了步子,隻想快點回到我那租來的、雖然不大但至少乾燥溫暖的小窩。。黃色的光從頭頂罩下來,在我腳前拖出一道清晰的、被雨水潤澤得格外濃黑的影子。,像個沉默又忠誠的夥伴。可就在我邁出這盞路燈範圍,即將踏入下一段昏暗的瞬間——。,不是被更暗的地方吞冇。是突兀地,像被橡皮擦從地麵上憑空抹掉了一樣,在我左腳邁出光區,右腳還留在光裡的那個刹那,消失了。腳下隻有被雨水浸透的、泛著微弱水光的深色柏油路麵,和我自己一雙濕漉漉的腳。,心臟漏跳了一拍。是錯覺?光線角度問題?,讓自己重新完全站在路燈下。,隨著我的動作晃動。我鬆了半口氣,果然是看錯了。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加班加暈了頭。再次抬腳,向前——。乾乾淨淨,徹徹底底。,我看得清清楚楚。我的身體明明被燈光照著,光穿透雨絲落在我身上,可地麵就是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我成了一個不吸收光線的幽靈。,而是“轟”地一下炸開,瞬間凍僵了四肢百骸。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耳朵裡嗡嗡作響,蓋過了雨聲。
眼睛死死盯著自己腳下那片空蕩蕩的、隻有積水反光的地麵。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咽喉,呼吸變得困難。我幾乎是顫抖著,手忙腳亂地去摸包裡的手機。指尖冰涼,滑膩,好幾次才抓住。
按亮螢幕,冷白的光刺得我眯了眯眼。我需要光,需要確認,需要點什麼熟悉的東西來打破這詭異的現實。
螢幕亮起,是我自己的照片,去年夏天在陽光下笑得很傻的那張。然而——
照片裡的“我”,那個定格在夏日晴空下的林薇,嘴角正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
那不是照片應有的靜態笑容,而是一個鮮活的、持續進行的表情變化!最終,定格成一個我從未露出過的、弧度極大、咧到近乎耳根、充滿惡意和嘲諷的詭異微笑。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螢幕外的我。
“啊——!”
短促的驚叫衝出喉嚨,又立刻被我死死咬住。手機脫手飛出,“啪”地一聲摔進不遠處的積水裡,螢幕朝上。那張詭笑著的臉浸在水中,被漣漪扭曲,更顯恐怖。
我踉蹌著後退,背脊狠狠撞在潮濕斑駁的巷壁上,粗糲的摩擦感透過濕透的衣服傳來,卻奇異地給了我一絲尚在“現實”的觸感。
跑!快跑!
腦子裡隻剩下這個念頭。我再也顧不上什麼影子,什麼手機,轉身就朝著租住的單元樓方向發足狂奔。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巷裡迴盪,淩亂、瘋狂,夾雜著我壓抑不住的劇烈喘息和喉嚨裡的哽咽。雨水模糊了視線,我分不清臉上是雨還是嚇出來的冷汗。
不能回頭……不能看……
可是,路過一個稍大的水窪時,眼角餘光還是無法控製地瞥了進去。
渾濁的積水倒映出巷子上方狹窄的、被切割的天空,和兩旁老樓的模糊輪廓。而在那倒影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是我。一模一樣的淋濕的頭髮,一樣的廉價套裝,一樣的狼狽。但水中的那個“林薇”,冇有跑。
她直挺挺地站在倒影中我此刻位置的身後,隔著虛幻與真實的水麵,靜靜地看著前麵奔逃的“我”。然後,她極其緩慢地,舉起了右手。
手裡握著一把刀。刀身在水影裡泛著冷鐵獨有的、沉黯的光。
她在倒影裡,舉著刀,對著“我”的背影。
而我,正在奔逃的現實中的我,手中空空如也。
巨大的荒謬感和瀕死般的恐懼攫住了我。我的奔跑變成了機械的擺動,肺部火燒火燎,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她在我後麵?不,她在水裡!可水裡倒映的是……是我的身後啊!
單元門就在前麵十幾米!鑰匙!鑰匙在包裡!
我瘋狂地在挎包裡摸索,手指痙攣,幾次抓空。終於碰到了那個冰涼的鑰匙圈。
掏出來,一把鑰匙卻因為手抖得厲害,“叮”一聲掉在地上。我撲過去撿,跪在了積水裡。
就在我低頭撿鑰匙的一刹那,我眼角的餘光,再次看到了身旁另一個小水窪裡的倒影。
倒影中,那個握刀的“我”,已經近在咫尺。就貼在我現實背影的正後方,幾乎重疊。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冰冷的、非人的空白。
然後,那隻握刀的手,在倒影裡,朝著“我”的後心,緩緩地、穩定地,刺了下來。
“不——!!!”
我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用儘全身力氣朝單元門撲去。鑰匙胡亂插向鎖孔,對不準,滑開。第二次,第三次!
“哢噠。”
門開了。
我撞進去,用後背死死抵住厚重的鐵門,飛快地反鎖,一道,兩道。然後順著門板軟軟地滑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門外隻有嘩啦啦的雨聲,冇有腳步聲,冇有敲門聲。
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我癱在冰涼的地磚上,不知過了多久,顫抖才稍稍平息。樓道聲控燈因為我的動靜亮著,昏黃但溫暖。我掙紮著爬起來,腿腳發軟,扶著牆,一步步挪向電梯。
電梯門光可鑒人,像一麵模糊的鏡子。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門上映出的自己。
頭髮濕透貼在臉上,臉色慘白如鬼,眼神驚恐未褪。
但……好像有哪裡不對。
我慢慢湊近,眯起眼。
電梯門的倒影裡,那個狼狽的“林薇”,在我冇有動的情況下,極其輕微地,偏了偏頭。
然後,她的嘴角,在光影扭曲的金屬表麵,似乎……似乎極慢地,挑動了一下。
“叮。”
電梯到了。
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裡麵空無一人,燈光慘白。
我看著那敞開的、空蕩蕩的轎廂,又看看金屬門上那個似乎還在“注視”著我的倒影。
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徹骨的寒意,比剛纔在雨夜裡還要深重百倍,一點點,浸透了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