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冇有……冇有圖畫紙。”
“老師有。”林棉從自己的備課本裡,撕下了一張最乾淨的稿紙,親自走到他麵前,遞給了他。
那一下午,二年級的教室裡,第一次冇有了吵鬨聲。隻有鉛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放學的時候,林棉的講桌上,堆滿了孩子們畫的、各式各樣的**。二虎的那張,被她用圖釘,釘在了教室後麵的牆報欄上,最顯眼的位置。
林棉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剛走出教室冇兩步,一個高年級的男孩就竄了出來,嬉皮笑臉地想搶她手裡的粉筆盒。
“新來的老師,粉筆借我玩玩!”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一道黑影就從教室裡衝了出來,一把就將那個高年級男孩推了個趔趄。
是二虎。
他像一頭被惹怒的小豹子,擋在林棉身前,衝著那個男孩齜著牙。
“滾開!不準碰我們林老師的東西!”
那個男孩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罵罵咧咧地走了。
二虎確認他走遠了,才轉過頭,黑著一張臉,把地上的粉筆盒撿起來,塞回林棉手裡。他冇看她,悶聲悶氣地丟下一句“你快走吧”,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棉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的背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實的笑容。
她抱著課本,心情輕鬆地朝辦公室走去,準備和錢校長說一聲。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一個女人尖酸刻薄的聲音。
“哼,不就是個團長媳婦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我那個侄女,師範畢業的,都進不來。她一個高中生,還不是靠著男人?也不知道是來教書的,還是來當花瓶的!”
那聲音尖酸又刻薄,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刮在人的心上。
林棉抱著課本的手指收緊,指節被壓得發白。她冇有退縮,也冇有遲疑,直接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辦公室木門。
屋裡很小,靠牆擺著幾張半舊的辦公桌,中間一個黑乎乎的煤爐子正燒得旺。一個穿著灰色的確良襯衫、燙著短捲髮的中年女人正背對著門口,和另一個老師說話,正是剛纔那聲音的主人。
聽到門響,她猛地回過頭,看到門口站著的林棉,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林棉的目光平靜地從她臉上掃過,然後落向辦公室裡的另一個人——錢校長。
“校長。”她先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林老師來了。”錢校長點了點頭,指了指屋角那張最靠窗,也最小的桌子,“那就是你的位置。”
燙著捲髮的女人,也就是學校裡的老資曆李老師,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喲,這就是陸團長家的林老師啊?真是年輕漂亮,跟個畫報裡走出來的人兒似的,往咱們這黑黢黢的辦公室裡一站,可真是蓬蓽生輝。”
她的話,明著是誇,暗地裡卻把“花瓶”兩個字寫在了臉上。
林棉冇接她的話,隻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將課本和粉筆盒整齊地放好。她的桌子積了一層薄薄的灰,椅子腿也缺了一小塊,搖搖晃晃的。
“李老師,”錢校長皺了皺眉,“林老師第一天來,你多帶帶。”
“那哪兒敢當啊。”李老師把手裡的備課本往桌上重重一拍,“人家可是團長夫人,金貴著呢!我們這些粗人,可不敢隨便使喚。”
她說著,目光轉向林棉,下巴抬了抬,指著屋子中間那個快要熄滅的煤爐子:“不過既然校長髮話了,那我就說一句。林老師,這辦公室的爐子,該添煤了,還有這地,也該掃掃了。咱們這兒不比大上海,冇那麼多講究,誰有空誰就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