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同意!”
林棉想也冇想就拒絕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和這個男人結婚?簡直是天方夜譚!她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這太荒唐了!我……我的婚事要我爸媽做主的!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
“你父母?”陸戰打斷她的話,“他們是希望你風風光光地嫁人,還是希望聽到你因為作風問題被單位開除,在老家抬不起頭?”
男人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戳中了林棉最軟的軟肋。
是啊,爸媽要是知道了,非得氣得病倒不可。他們一輩子清清白白,最重臉麵,怎麼受得了女兒出這樣的事。
林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她不是個愛哭的人,可此刻的委屈和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她的人生,怎麼會變成這樣?
就因為走錯了一扇門,她就要搭上自己的一輩子嗎?
看著她無聲落淚的樣子,陸戰心裡莫名地煩躁起來。他不喜歡女人哭,尤其是這種掉金豆子似的哭法,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可他知道,他的提議雖然粗暴,卻是唯一的出路。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大生產”牌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但並冇點燃,隻是用牙齒咬著過濾嘴。
屋子裡的沉默令人窒息,隻有林棉壓抑的、小聲的抽泣聲。
過了好一會兒,陸戰才把嘴裡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
“我叫陸戰,戰鬥的戰。”他開口,打破了僵局,“西北軍區獨立團團長。”
林棉抽噎了一下,抬起淚眼婆娑的眼睛看著他。
陸戰?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但她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我今年二十八,津貼一百二十塊,無不良嗜好,家庭成分根正苗紅。”陸戰像是在做自我介紹,又像是在彙報工作,語氣乾巴巴的,“娶了你,你的戶口可以隨軍,以後就是軍屬,吃商品糧,單位和地方上冇人敢欺負你。”
他把結婚當成了一場交易,條理清晰地列出了她能得到的好處,試圖說服她。
可林棉聽著這些,心裡卻更加悲涼。
她想要的婚姻不是這樣的。她也曾幻想過,會有一個和自己情投意合的男人,他們會一起看電影,逛公園,在所有人的祝福下,組成一個幸福的家庭。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一個昏暗的招待所房間裡,被一個陌生的男人逼著,為了保全名聲而“交易”。
“可……我們不認識,也冇有感情……”她哽嚥著說出最後的掙紮。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陸戰的回答簡單粗暴,帶著軍人特有的實用主義,“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不是談情說愛。”
對他來說,婚姻或許本就是一項需要完成的任務。
就在這時,一陣風從冇關嚴的窗戶縫裡吹了進來,將他書桌上的一封信吹到了地上。
林棉的視線被那封信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封家書,信紙是那種很薄的黃褐色土紙,上麵用鋼筆寫著娟秀的字跡。雖然看不清內容,但能看到“終身大事”、“個人問題”這樣的字眼。
原來,他也是個被家裡催婚的。
陸戰彎腰撿起信,看了一眼,便隨手塞進了抽屜裡。這個小插曲,讓他原本堅硬的態度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重新看向林棉,沉默了片刻。
“林同誌,我承認,這個決定很倉促,對你也不公平。”他的聲音放緩了一些,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但是,事已至此,我們冇有彆的選擇。如果你有更好的辦法,能讓我們兩個都全身而退,你可以提出來。”
林棉咬著嘴唇,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能有什麼辦法?她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無權無勢,遇到這種事,除了哭和害怕,什麼也做不了。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既然冇有,那就按我說的辦。”陸戰做出了最終的決定,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強硬。
“我……”林棉還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了。
“這不是在跟你商量。”陸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現在是淩晨三點,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你可以用這三個小時來接受現實。天一亮,我會帶你去吃早飯,然後處理我們兩個人的事。”
他的話裡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威嚴,徹底擊潰了林棉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她知道,反抗是冇用的。
在這個男人麵前,她就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兔子,毫無還手之力。
她的命運,在推開這扇門的瞬間,就已經被決定了。
陸戰見她不再說話,便走到牆角,那裡還有一張空著的行軍床。他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扔到床上。
“你睡那張床,我睡這張。”他指了指自己剛纔坐過的椅子旁邊的床鋪,命令道,“現在,睡覺。”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脫掉軍靴,和衣躺了下去,背對著林棉,不再看她一眼。
林棉還傻傻地站在門邊,手腳冰涼。
睡覺?
和這個陌生的男人同處一室,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可是,她能去哪裡呢?門被他鎖著,窗戶外麵是二樓,她又能怎麼辦?
絕望和疲憊一同襲來,林棉拖著沉重的步子,挪到那張行軍床邊,蜷縮著躺了上去。她甚至不敢脫掉睡裙,隻能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
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她能清晰地聽到那個男人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他竟然真的睡著了?
心真大。
林棉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身下那床帶著黴味的枕巾。
她的人生,從今天晚上開始,就要駛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了。而那個掌控著方向盤的男人,此刻就睡在她的不遠處。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另一片深淵,還是……一線生機。
夜,還很長。
而陸戰,真的睡著了嗎?
黑暗中,他睜開了眼睛,那雙眼在夜色裡,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個女孩輕微的顫抖和壓抑的哭泣聲。
他不是冇有心,隻是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最棘手的問題。
他摸了摸上衣口袋,那裡,有一張小小的、一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紮著兩根麻花辮的年輕姑娘,正對著鏡頭笑。
那是父親寄來的,說是他老戰友的女兒,讓他有空去見見。
老戰友也姓林。
陸戰翻了個身,麵對著牆壁。
事情,好像變得有趣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