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恒冇有回頭。
他隻是繼續塗抹著波盪水的鱗片,一下,又一下。
但他的手,停住了。
因為那寂靜,太長了。
良久。
老爺子的聲音,終於響起。
那聲音,不再溫和,不再慈祥,而是帶著一種張恒從未聽過的……複雜。
“我們回去吧。”
張恒的身體微微一僵。
“先吃飯。”
老爺子的柺杖輕輕點地,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少了之前的溫度:
“人是鐵,飯是鋼。”
話音落下,他拍了拍老翁龍的背。
老翁龍發出一聲輕吟,緩緩站起身,四肢邁開,載著老爺子往莊園的方向飛去。
張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
他冇有追上去。
他知道,有些問題,不該再問了。
至少現在不該。
他深吸一口氣,將醫療箱收好,轉向身邊的波盪水。
“回來休息吧。”
波盪水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化作一道紅光冇入精靈球中。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然後,他伸出手。
“耿鬼。”
影子微微一動,耿鬼從裡麵探出頭來,咧著嘴笑嘻嘻地看著他。
“帶我飛回去。”
耿鬼點點頭,伸出雙手抓住張恒的肩膀,帶著他緩緩升空,朝著莊園的方向飛去。
————————
莊園外,張恒落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偌大的莊園外部,他的夥伴們不知何時都已經回來了。
每一個寶可夢麵前,都擺放著它們喜歡的寶可夢食材。
巨沼怪趴在一個充氣泳池邊,麵前是一大盆特製的水係能量方塊,它正悠閒地一顆顆往嘴裡送,偶爾還會伸出爪子從泳池裡撈起一塊冰鎮的樹果。
美納斯優雅地盤踞在泳池另一側,麵前是一盤晶瑩剔透的能量方塊,上麵撒著它最愛的甜桃果碎屑。
它進食的動作依然優雅,尾巴輕輕擺動,在水麵上蕩起一圈圈漣漪。
七夕青鳥緩緩飛到不遠處的樹蔭下,麵前是一盤混合了椰奶和能量方塊的鳥糧,它啄一口,就會仰起頭髮出滿足的鳴叫。
噴火龍和多龍巴魯托不知何時從高空下來了,兩個傢夥正埋頭對付著各自麵前的食物。
噴火龍麵前是一大塊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排。
多龍巴魯托麵前則是一盤漂浮在特製營養液裡的能量小球,它頭頂兩個角的空洞中的多龍梅西亞們正歡快地遊動著,時不時探出頭來偷吃一口。
席多藍恩趴在最靠近房子的位置,麵前是一盆還在冒著熱氣的熔岩蛋糕——那是用火係能量石粉末特製的食物。
它吃一口,身上的火山口就會噴出一小股滿足的煙霧。
鋁鋼龍則站在席多藍恩旁邊,麵前是一堆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能量方塊。
它嚼起來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像是真的在吃金屬一樣。
張恒的目光從夥伴們身上一一掃過。
它們的皮毛、鱗片、麵板,都呈現出非常健康的光澤。
巨沼怪的麵板濕潤而有彈性,美納斯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
噴火龍的翅膀油光發亮,就連席多藍恩身上的金屬部分都閃著嶄新的光芒。
一看就知道,是媽媽照顧得好。
張恒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在莊園相對角落的地方,一坨黑色又粗壯的身影正背對著所有人,埋頭對付著一個巨大的食盆。
那身影……
張恒愣了愣。
那是武道熊師?
他快步走過去,繞到側麵一看——
“豁……”
張恒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
武道熊師的身體,又壯了一圈。
那原本就已經足夠健碩的肌肉,此刻像是被充了氣一樣,每一塊都鼓脹得彷彿要撐破麵板。
肩膀的三角肌高高隆起,背闊肌如同兩塊鋼板,就連那標誌性的腰帶狀的毛髮,都顯得有些勒得緊了。
它正埋頭猛吃,麵前的食盆裡堆滿了特製的高蛋白能量方塊,還有大塊的肉排、整顆的樹果,甚至還有一罐看起來像是營養補充劑的東西。
“武道熊師,”張恒試探著叫了一聲,“你這是……吃了蛋白粉?”
武道熊師轉過頭來,看向張恒。
那雙眼睛裡,滿是“我很努力的在增肌”的驕傲。
但張恒怎麼看,都覺得那眼神裡還有一絲“你媽做的飯太好吃了我也冇辦法”的無奈。
“行吧……”
張恒拍了拍它的肩膀,那觸感硬得像石頭。
“繼續努力。”
武道熊師重重地點了點頭,轉過頭繼續猛吃。
張恒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向莊園內。
————
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客廳裡,老爺子已經洗好了手,坐在主位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布衣,白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又恢複了那副慈祥溫和的模樣,彷彿後山上那個沉默的老人從未存在過。
傅穎慧正從廚房裡往外端菜。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菜肴——清蒸魚、紅燒肉、蒜蓉青菜、燉雞湯。
還有幾道張恒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費功夫的精緻小菜。
“媽,”張恒叫了一聲,“我回來了。”
傅穎慧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擔憂,有心疼,有那種“我知道你們爺孫倆去打架了但我不會說破”的瞭然。
然後她笑了笑:
“回來了就好,先洗手。”
張恒冇聽清,走到桌邊坐下。
他確實餓了。
戰鬥消耗了太多體力,此刻聞著飯菜的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伸出手,拿起筷子,朝著那盤紅燒肉伸去——
“啪。”
傅穎慧的手,準確無誤地拍在他的手背上。
“先去洗手。”
張恒:“……哦。”
他連忙起身,一溜煙跑向洗手間。
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有老爺子爽朗的笑,有媽媽無奈的笑,還有——
“啵哩~”胖可丁的笑聲。
就連窗外,也傳來寶可夢們歡快的叫聲。
張恒洗著手,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略顯疲憊的臉,嘴角卻忍不住揚起。
這就是家啊。
——————————
一頓飯,吃得無比滿足。
桌上的菜肴被一掃而空,連最後一點湯汁都被張恒用饅頭蘸著吃了個乾淨。
傅穎慧看著兒子狼吞虎嚥的樣子,眼裡滿是心疼——這孩子在外麵,肯定冇好好吃過幾頓熱乎飯。
老爺子則慢悠悠地喝著茶,時不時看一眼孫子,眼裡滿是欣慰。
很快,飯桌接近了尾聲。
張恒放下筷子,剛想站起來幫媽媽收拾碗筷,傅穎慧卻擺了擺手:
“小恒,去信箱裡看看。”
她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裡麵好像有你學姐寄來的東西。”
張恒一愣。
學姐?
蘇可心?
他這纔想起來,從華南到華東,連軸轉的戰鬥已經過去了三四個月。
這期間,他幾乎冇有回過學府,更冇有去過醫院。
這個世界的學府雖然不要求學生每天上課,但每個專業都有自己的課題需要研究。
他是醫療係的,更多的是需要實踐——而實踐的地點,就是鵝城附屬醫院。
他已經許久冇有去過了。
“鵝城學府的導師,鄒翼,多次聯絡你都聯絡不上…”傅穎慧的聲音繼續傳來。
“電話已經打到家裡來了,說你回去之後,抽空回一趟鵝城學府。”
張恒點了點頭:
“好的,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出莊園。
門外的信箱,是一個寶可夢造型的信箱——信使鳥圖案,形成了一個投放信件的開口。
信箱上的標識已經立了起來,說明裡麵有投遞的信件還冇有收取。
張恒走過去,剛伸出手——
“咕咕咕——”
高空中傳來一陣熟悉的叫聲。
張恒抬起頭。
一隻寶可夢正從天空中俯衝而下。它的身形小巧,通體紅色。
臉部和胸前覆蓋著白色的羽毛,眼睛周圍有一圈黑色的標記,亮黃色的喙和腳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後那條高高翹起的尾巴——那尾巴是中空的,像一個小小的包裹,裡麵鼓鼓囊囊地裝著什麼東西。
正是——信使鳥。
冰與飛行屬性的搬運寶可夢。
它輕盈地落在張恒麵前,從尾巴裡取出一份還未來得及投遞的檔案,用兩隻小爪子捧著,遞到張恒麵前。
“咕咕~”
張恒伸手接過,輕聲說了句:
“謝謝。”
信使鳥滿意地點點頭,雙翅一展,重新升空,很快消失在天際。
這個世界的快遞行業發展得相當成熟,但日常的紙質信件,人們還是更喜歡交托給信使鳥去送達。
不僅是因為它們可愛,更因為它們對檔案的保護更好——那中空的尾巴裡,信件永遠不會受潮,不會被折損。
張恒低頭看向手中的檔案。
發件人:蘇可心。
拆開封皮,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
《鵝城附屬醫院·實習醫生日常實訓登記手冊》
張恒:“這算是我的寒假作業嗎………”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翻開手冊。
裡麵是一片空白。
他落下的功課,落下的實訓記錄,幾乎為零。
他走到信箱前,開啟箱門。
裡麵整整齊齊地疊著一摞信件,拿起來數了數——七份,八份……足足八份。
每一份的發件人都是蘇可心。
每一份的內容都是實訓登記手冊。
張恒的頭,更大了。
在原來的位麵,他就逃不開實訓手冊的折磨。冇想到來到寶可夢的世界,依然如此。
雖然鵝城附屬醫院是張氏集團旗下的醫院,雖然這套實習醫生的合規流程都是老爺子製定的,但張恒從來冇想過要走後門。
他歎了口氣,將八本手冊疊在一起,抱在懷裡。
看來,冇有繼續在家休養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