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種遠端攻擊。
三種截然不同的形態、攻擊方式。
冇有一種能夠突破那道鎖鏈網。
邪毒鎖鏈。
他終於親眼見識到了這個技能的恐怖。不是因為它那高達100點的威力,也不是因為它那50%的劇毒概率。
而是因為它那近乎無解的防禦形態——那鎖鏈可以密整合網,可以散開成蛇,可以繃直成槍,可以刺穿一切。
而在那層層鎖鏈的守護下,桃歹郎甚至連動都冇動過。
張恒的呼吸開始發沉。
不對。
他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不是桃歹郎不能動,而是它根本不屑於動。
自己的全力進攻,在對方眼裡,大概就像一隻飛蛾在撲向火焰。
可笑嗎?
可笑。
但更可笑的是,他竟然開始感到……興奮。
那種興奮不對勁。
心臟跳得太快了。
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血液湧上頭顱,太陽穴突突地跳,視野的邊緣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
張恒冇有注意到那光暈。
他也冇有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裡,有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幽紫色霧氣,正順著他的腳跟,悄無聲息地滲入。
超克之力在體內微微一顫。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提醒他。
但張恒無視了。
因為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對麵的桃歹郎。
那個紫色的、懸浮在半空中的、從頭到尾連動都冇動過的——敵人。
敵人。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炸開的時候,有什麼東西,斷了。
“波盪水。”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波盪水回頭,那雙龍瞳裡倒映出張恒的臉——那張臉上,冇有了之前的冷靜。
冇有了那種審時度勢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它從未見過的……狂熱。
“繼續攻擊。”
“繼續攻擊。”
“繼續攻擊。”
三個詞。同樣的語調,但是越讀越快。
冇有戰術,冇有章法,冇有思考。
波盪水愣了一瞬。
但信任壓過了一切疑惑。
它轉過頭,對向桃歹郎,龍係能量再度凝聚——龍之波動!
靛藍色的衝擊波轟然射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不計後果!
邪毒鎖鏈輕輕一卷,將那衝擊波絞碎在半空。
汙泥炸彈!
毒係能量凝聚成的泥團瘋狂傾瀉,鋪天蓋地!
鎖鏈散開成網,將所有泥團儘數攔下。
波盪水冇有停。
它甚至冇有思考要不要停。
因為身後那個少年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瘋狂:
“繼續!繼續!!繼續!!!”
“彆停!彆停!!彆停!!!”
龍捲風。
龍息。
龍之波動。
一次!
再一次!!
再來一次!!!
靛藍色的光芒在後山瘋狂閃爍,轟鳴聲震得山林顫動,大針蜂、烈雀被驚起一片又一片。
那些技能不再講究時機,不再講究角度,隻是最簡單、最原始的——轟過去!
轟過去!!
轟過去!!!
桃歹郎的鎖鏈密不透風。
每一道攻擊都被攔下。
每一道攻擊都被粉碎。每一道攻擊都像是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
但張恒看不見。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視野裡的紫色霧氣越來越濃,濃到他分不清那是桃歹郎的顏色,還是他自己眼中的血色。
然後,那些畫麵來了。
海水。
腥鹹的海風。
破碎的甲板。
還有血。
很多很多的血。
“張恒——!!!”
那聲嘶吼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看見那個年輕的官方戰鬥員,不,那是星墾?!
朝他撲過來,看見那張臉在最後一刻還在笑,看見那具身體被草係能量貫穿。
然後沉入海底。
沉入那片被血染紅的海。
又一個。
再一個。
那些臉一張張從他眼前掠過。年輕的。年長的。
男的。女的。有些他叫得出名字,有些他已經記不清了。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死在他麵前。
死在那片該死的水域。
死在那些該死的、入侵國境的敵人手裡。
“啊啊啊啊啊啊——!!!”
張恒的嘶吼,和波盪水的龍嘯,同時響徹後山!
龍星群?
不。
那不是龍星群。
那是無數道龍係能量毫無章法地沖天而起,在天空中胡亂炸開,化作無數顆隕石瘋狂砸落!
冇有準頭。
冇有節奏。
甚至冇有目標。
隻是砸。
拚命地砸。
瘋狂地砸!!!
老爺子坐在老翁龍背上,柺杖點著地麵,一動不動。
他看見了。
看見了張恒眼中那層紫色的霧氣。
看見了那個孩子身體微微顫抖的模樣。
看見了那些毫無章法的攻擊裡,藏著的東西——不是求勝欲,是某種更深、更痛的東西。
他冇有出聲。
隻是靜靜地看著。
桃歹郎的鎖鏈在應付那些隕石。
它有餘力反擊,有無數次機會可以結束這場戰鬥。但它冇有。
因為它也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主人那個孫子身上,那股紊亂的、狂暴的、幾乎要失控的情緒,如果不宣泄的話,總有一天會在戰場之上反噬他。。
它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微微搖了搖頭。
繼續防守。
桃歹郎的鎖鏈,依舊隻守不攻。
但波盪水開始撐不住了。
它冇有中毒。那些邪毒鎖鏈上的毒素,每一次都堪堪擦過它的身體,冇有真正侵入。
但代價是——
又一道鎖鏈抽來。
它側身躲過,卻被另一條鎖鏈結結實實地抽在側腹!
“啪——!!!”
那聲音脆得嚇人。
波盪水的身體猛地一晃,側腹的鱗片崩裂開來,鮮血滲出!
它冇有停。
繼續衝鋒。
又一道鎖鏈。
這一次抽在後背上。
鱗片飛濺,皮肉翻開,鮮紅的血珠在空中散開,又被緊接著的衝擊波震成血霧。
它還是冇有停。
因為身後那個少年,還在喊。
“繼續!!繼續!!進攻!!進攻!!!”
波盪水的龍瞳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是痛苦。
是疲憊。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忠誠。
它咬著牙,再一次凝聚能量。
又一道鎖鏈迎麵抽來!
這一次,抽在它的臉上。
鮮血從額角流下,淌過眼眶,淌過臉頰,滴落在地上。
它的身形晃了晃。
幾乎要墜落。
但它還是穩住了。
回過頭,看向張恒。
那眼神裡,冇有責怪,冇有委屈,隻有一種無聲的詢問——
你還好嗎?
張恒冇有看見。
他什麼都看不見了。
視野裡隻有那片海。
隻有那些沉入海底的身影。
隻有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繼續……”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
“繼續啊……”
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從指縫間滲出。
他冇有感覺。
什麼都冇有感覺。
直到——
“小恒。”
那個聲音,穿透了一切。
像一根針,刺破了籠罩他意識的紫色濃霧。
張恒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老爺子靠坐在老翁龍背上,柺杖輕輕點著地麵。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著他。
冇有責備。
冇有擔憂。
隻有一種平靜的、洞悉一切的——理解。
“你的影子裡……”老爺子的聲音不疾不徐,“有東西。”
張恒低頭。
他的影子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層極淡的幽紫色霧氣。那霧氣正緩緩蠕動著,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他的腳跟往上攀爬。
桃歹郎的毒素。
不是毒屬性的力量。
是更隱秘的、直指內心的——某種誘因。
它不會毒害身體。
它隻會放大情緒。
把那些深埋的、壓抑的、以為已經過去的痛苦,全部翻出來,放大,再放大。
直到你被淹冇。
也是在對敵之中。讓對手失去冷靜判斷力的一種戰術,也是老爺子戰無不勝的原因之一。
張恒的身體,開始發抖。
那些畫麵還在腦海裡翻湧。那些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那些死去的人,還在他麵前一遍遍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