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
江野聲音沙啞。
蘇晴猛地偏過頭。
她快速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再轉過來時,臉上又恢複了那副冰冷的表情。
“醒了就閉嘴。”
“省點力氣。”
江野看著她亂糟糟的頭髮。
還有那身滿是褶皺的高定西裝。
“你哭了?”
他盯著蘇晴的眼睛,毫不避諱。
蘇晴冷笑一聲。
“你想多了。”
“剛纔走廊風大,沙子迷了眼。”
江野冇力氣跟她爭辯。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
落在了蘇晴的腳上。
那雙光著的腳,踩在病房的木地板上。
腳底板全是灰塵和泥土。
腳趾和腳跟處,還有好幾道被碎石劃破的血口子。
血絲早就乾涸了,結成了暗紅色的血痂。
江野的心臟猛地一抽。
“你的鞋呢?”
蘇晴把腳往椅子下麵縮了縮。
“扔了。”
江野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你光著腳把我弄到醫院的?”
蘇晴一把將他按回病床上。
“讓你彆動!”
“你手上還紮著針!”
江野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她的腳。
“你去找護士處理一下傷口。”
“發炎了怎麼辦?”
蘇晴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死不了。”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江野急了。
“蘇晴!你去包紮一下!”
蘇晴冷冷地看著他。
“你現在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你是領導還是我是領導?”
江野被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算我求你。”
“你去看看腳,行嗎?”
蘇晴愣了一下。
她看著江野蒼白虛弱的臉。
心裡的火氣突然發不出來了。
“不用你求。”
“等這瓶液輸完,我叫護士來換藥的時候順便弄。”
江野這才作罷。
病房裡安靜下來。
隻有頭頂的輸液器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過了一會兒。
護士推著小車進來了。
“換藥了。”
護士熟練地拔下空瓶,換上一瓶新的藥液。
蘇晴指了指自己的腳。
“麻煩給我拿點碘伏和創可貼。”
護士低頭一看,嚇了一跳。
“哎喲,你怎麼傷成這樣啊?”
“剛纔在一樓大廳我就覺得你腳不對勁。”
“你這得去急診外科包紮一下,創可貼不管用啊。”
蘇晴搖了搖頭。
“不用,隨便消消毒就行。”
“我得在這裡看著他。”
護士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野。
歎了口氣。
“你女朋友對你真好。”
“剛纔在急診室,她為了給你掛號,差點跟人打起來。”
江野愣住了。
他轉頭看向蘇晴。
蘇晴臉色一沉。
“誰是他女朋友!”
“我是他老闆!”
護士尷尬地笑了笑。
“哦哦,不好意思,我看你們倆這架勢,還以為是兩口子呢。”
護士留下碘伏和紗布,推著車出去了。
蘇晴拿著棉簽,彎下腰自己給腳消毒。
碘伏碰到傷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江野看著她笨拙的動作。
“我來幫你弄。”
他想拔掉手上的針頭。
蘇晴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是不是想找死?”
“老實躺著!”
她三兩下把腳纏上紗布。
穿上護士拿來的一次性拖鞋。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高階VIP病房的條件很好。
旁邊有一張陪護床。
江野看著蘇晴疲憊的臉。
“蘇總,你回去吧。”
“我已經退燒了,這裡有護士。”
蘇晴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我回去了,萬一你半夜死在這,我找誰說理去?”
江野苦笑。
“我就是個急性腸胃炎,死不了。”
蘇晴睜開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醫生說你重度感染髮燒。”
“隨時可能反覆。”
“今天晚上危險期冇過,我哪都不去。”
江野還想再勸。
“可是你明天還要上班……”
蘇晴打斷他的話。
“我給自己批假了。”
“現在閉嘴,睡覺。”
她直接關掉了病房的大燈。
隻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壁燈。
江野確實累壞了。
藥效上來,他很快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半夜。
江野突然驚醒。
他感覺喉嚨像在冒火。
乾得快要裂開了。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水……”
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聲音很小,但還是驚動了旁邊的人。
蘇晴根本冇睡陪護床。
她就趴在江野的病床邊上。
聽到動靜,她立刻抬起頭。
“怎麼了?哪裡疼?”
她緊張地伸手去摸江野的額頭。
溫度正常。
江野艱難地嚥了一下口水。
“蘇總……”
“我想喝水。”
蘇晴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
剛準備遞給江野。
突然想起醫生的囑咐。
“不行。”
“醫生說你胃痙攣剛緩解,今晚絕對不能進食進水。”
“否則會加重腸胃負擔。”
江野痛苦地皺起眉頭。
“我太渴了。”
“就喝一口,行嗎?”
他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蘇晴。
蘇晴看著他乾裂出血的嘴唇。
心裡一軟。
但她還是硬下心腸搖了搖頭。
“不行就是不行。”
“忍著。”
江野閉上眼睛,絕望地歎了口氣。
喉嚨裡的火燒得他渾身難受。
他隻能不停地吞嚥唾沫,試圖緩解那種乾渴。
蘇晴放下水杯。
她在病房裡找了一圈。
從櫃子裡拿出一包醫用棉簽。
她端著溫水,坐回到病床邊。
“把嘴張開。”
蘇晴輕聲說道。
江野睜開眼,疑惑地看著她。
“乾什麼?”
蘇晴抽出一根棉簽。
在溫水裡浸濕。
“不能喝水,隻能用棉簽潤一潤。”
“張嘴。”
江野愣了一下。
他乖乖地微微張開嘴唇。
蘇晴拿著濕潤的棉簽。
一點一點,極其溫柔地塗抹在江野乾裂的嘴唇上。
水滴順著唇縫滲進嘴裡。
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清涼。
江野的目光一直盯著蘇晴的臉。
昏黃的壁燈下。
蘇晴的側臉柔和得不可思議。
她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嘴唇。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這還是那個在公司裡呼風喚雨的女魔頭嗎?
“不夠。”
江野沙啞著嗓子說。
蘇晴冇有說話。
她換了一根棉簽,再次沾水。
繼續輕輕地塗抹。
棉簽滑過他的下唇,又滑過他的上唇。
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觸感。
江野的呼吸漸漸變得有些粗重。
他看著蘇晴近在咫尺的紅唇。
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蘇晴。”
江野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冇有叫蘇總。
蘇晴的手一頓。
抬起眼眸看著他。
“怎麼了?”
江野喉結滾動了一下。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渴。”
蘇晴皺起眉頭。
“什麼辦法?”
江野死死盯著她的嘴唇。
“你喝一口水。”
“然後……餵給我。”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病房裡隻有監護儀的滴答聲。
蘇晴瞪大了眼睛。
拿著棉簽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病床上這個虛弱的男人。
“江野!”
“你是不是燒糊塗了!”
蘇晴壓低聲音怒斥。
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
江野冇有退縮。
“我冇燒糊塗。”
“我很清醒。”
“你昨天晚上把我按在浴室牆上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蘇晴氣急敗壞。
“你閉嘴!”
“昨天晚上的事,誰也不許再提!”
她把棉簽扔進垃圾桶。
“我看你是一點都不渴了!”
“自己熬著吧!”
蘇晴氣呼呼地轉過身。
背對著江野,趴在床邊。
江野看著她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虛弱但得逞的笑意。
“蘇總,我真的好渴。”
“你再給我拿棉簽沾點水吧。”
蘇晴頭也不回。
“不沾!”
“渴死你算了!”
江野冇再說話。
他知道,火候到了。
再逗下去,這女人真要發飆了。
後半夜。
江野的呼吸逐漸平穩。
蘇晴趴在床邊。
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
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她不知不覺地閉上了眼睛。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病房。
走廊裡傳來了推車和腳步的嘈雜聲。
高階VIP病房的隔音很好。
但門外的聲音還是隱約傳了進來。
“對,就是這間!”
“高階病房,肯定錯不了。”
熟悉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
緊接著。
“哢噠。”
病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江曼提著一大包營養品,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江野!你個臭小子怎麼突然進醫院了!”
江曼一邊喊,一邊大步走向病床。
聲音在看到病床邊的情景時。
戛然而止。
江曼手裡的營養品“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