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府,黑水縣。
深秋的寒風凜凜刮來,黑水湖上的蘆葦被壓得喘不過氣。
湖畔的茅草屋中,一臉死氣的少年幽幽醒轉。
冷。
好冷!
步渠靠坐在茅草堆上,雙手裹著身子瑟瑟發抖。
猛地睜眼,入眼的不是粉白吊頂,卻是四麵夯實的黃泥土牆......
頭頂三個大寫的問號依序浮現。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讚 】
呆愣片刻,原主記憶在腦海中如電影畫麵般閃過。他很快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身子微微後仰,思緒開始發散。
『上輩子,我上學的時候努力學習,上班的時候努力工作,因為腦海中始終有個信念:
天道酬勤,努力必有所獲!
我是金鱗在淵,隻要足夠努力,總有一天能從底層的汪洋大海中魚躍而起,乘雲上九霄。』
老天是有眼的。
步渠通過勤勤懇懇、日日夜夜的努力,終於成功猝死。
念及此處,他嘴角一挑:『我就說,努力怎麼會沒用呢?我這不就穿越了嘛!』
上一世年輕的時候,他找了一個老道士算命。
老道士掐指一算:「施主是福星高照之人,隻是大器晚成。」
步渠一開始將信將疑,現在他信了:
『所以,卦象應在這裡!這次穿越,是我努力的回報!
我有一世為人的經驗,又有一副年少健康的身體。這一世,我將大有可為!
上輩子生在凡俗之世,便是權勢滔天,也不過瀟灑百年。
這個世界有仙妖、有神魔。待我得道飛升,便可踏碎虛空,縱橫萬世!』
思忖間,步渠一個哆嗦。
『前程廣闊是好事,不過做人還是要腳踏實地。且看看我眼下的處境。』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嗯......病得不輕。」
原主這幾天染了風寒,高燒方退。
步渠對此不以為意,自我寬慰:「無妨,都是些疥蘚小疾,不足掛齒。」
掀開粗布麻衣,發現自己身上有傷,剛被人打了一頓。
確切的說,是剛被人打死,如果不是他穿越的話。
步渠咀嚼記憶。
原主有個義父,名叫李賢。因為臉上有道刀疤,模樣甚是駭人,因此得了個外號,喚作「刀疤李」。
李賢一身腱子肉,身材頗為魁梧,混在湖邊的漁民中也算鶴立雞群。
按理,有這麼一個強壯的義父,原主的小日子應該過得很舒坦才對。
可刀疤李貪酒好賭,原主在他眼裡根本就不是什麼義子,而是一個用來捕魚的工具人。
見原主染病,幾天不曾下水捕魚,便將他狠狠打了一頓,直接揍得暈厥過去。
看似暈厥過去,實則死了一回。
死個義子,李賢會心疼嗎?
『原主是他收的第七個義子,能心疼個鬼。』步渠心中一冷,暗暗發狠,『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想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當務之急,便是手刃義父!』
想是這麼想的。
但步渠也明白,以他目前的實力正麵對抗李賢,那是以卵擊石,自取其辱。
離家出走的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倒是一個選擇。可是沒了漁船,靠什麼謀生?
步渠搖了搖頭,在屋內收拾一番,準備先出門看看情況。
方甫走出茅草屋,正巧碰到李賢提著酒葫蘆歸來。
看到步渠站在門前,他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冷聲喝令:「在這裡磨蹭什麼?還不趕緊給我捕魚去!」
步渠不答話,徑直朝湖邊走去。
這種瘋子,全憑感情行事。多理他幾句,搞不好又是一頓拳打腳踢。
就在此時,隔壁老王走出門來,拉住步渠,一臉心疼:「你一身傷病,怎麼下得了水?」
他轉身朝向李賢,躬著身子陪著笑:「李爺,阿渠這幾日染了風寒,如何經得起風浪?你就給他幾天休養的時間吧。」
李賢斜著眼看向老王:「這是我的家事,關你屁事!」
老王從袖中取出一把銅錢,合計十七文。
「李爺,這些錢你且拿著,買點酒解解悶。」
李賢一把奪過銅錢,朝著步渠喝道:「給你一天偷懶的時間!」
言訖,他轉身離去,拿著錢上街買酒去了。
步渠鬆了口氣,朝老王道謝:「王叔,這次要不是你,我恐怕就要被他打死了。」
老王眉頭一展,拍了拍步渠的肩,笑道:「阿渠,跟你王叔客氣個啥?我和你爹也是過命的交情。如今他走了,我當然要好好照顧你。」
步渠喉結滾動。本以為自己舉目無親,沒想到世間還有真情在。
他用力點了點頭:「王叔,我這就去黑水湖捕魚!爭取弄個大豐收的好漁獲!」
王叔摸了摸他的額頭,有些擔憂:「再養養吧,你這病剛好,還捱了一頓打....」
步渠搖頭:「我義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若是能捕得漁獲也就罷了。」
他忽地壓低聲音:「若是捕不得,就該早做打算,另謀出路。」
王叔聽聞後微微頷首,心道:『阿渠這是長大了呀。』
辭別王叔,步渠來到黑水湖,跳到小舢船上,解開纜繩,朝著湖中央奮力劃槳。
來到淺水區,步渠把錨一拋,將船上的漁網撒下。
接下來,就是守網待魚的時刻。
『憑我前世的經驗,抓幾條魚養活自己能有多難?
捕魚這種事,除了漁具,魚餌必不可少。
可惜原主沒什麼捕魚經驗,守著偌大的黑水湖,鮮有滿載而歸的時候。』
刀疤李固然可惡,但是對付他的時機尚未成熟。
步渠目前首先要做的事,當然是養活自己。
他在心中默默思忖對策:
『魚類的食譜上多是蚯蚓、蟲卵之類的小生物。但是此間坊市並沒有相關魚餌售賣。
不過,玉米應該是有的。
魚類沒上過陸地,不知道玉米粒是什麼東西。
但是玉米粒對於魚類而言,看起來像蟲卵,聞起來像蟲卵,吃起來也像蟲卵。實錘了,這就是蟲卵!
今天先撈點魚獲去市上換點銅錢,然後買點玉米棒子回來。
我先吃,最好吃到拉稀。然後從稀裡挑點玉米粒用來打窩。
沒有魚能夠拒絕經過發酵的玉米粒!』
忙活了大半天,步渠將漁網拉了上來,竟是一條魚都沒有。
步渠皺了皺眉:『此處水太淺,魚被抓完了?』
他朝著黑水湖深處眺望。
湖麵看著陰森森的,像隻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妖。
黑水湖水底的構造像一個巨大的漏鬥。
外側是淺水區,水深三四丈;內部是深水區,漁民們稱之為「湖眼」,水深不可測。
『據說黑水湖深處有水猴子出沒。』
水猴子,就是活在水中的妖獸。
漁民被水猴子拖走的事,這幾年已經發生數回。
『這裡是淺水區,水猴子不會來。我把小舢船再往深水開一點應該也沒啥事。深淺過渡區,肯定不算深水區!』
步渠點了點頭,將錨收回船中,朝著黑水湖更深的地方劃去。
『沒什麼好怕的。俗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揚帆起航,就在今朝!』
他剛奮力劃了兩下,卻見眼前一花。
低頭眯了眯眼。再看時,卻見視線模糊,船底泛起陣陣漣漪。
「壞壞壞,船漏水了,馬上要沉!」
正待想辦法自救,漣漪漸漸擴大,一行虛幻的文字在眼前漸漸清晰。
【天道酬勤麵板,努力必有所獲】
步渠麵容微滯。
俄頃,他仰天大笑,心中暢快無比:『哈哈哈,我重活一世,已是占儘先機;如今又有金手指傍身,豈不是龍生雙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