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曉,一輪紅日躍出雲海,將西嶽華山的奇險群峰鍍上了一層金輝。
“快,都加把勁。”
“掌門發了話,這批上好的金絲楠木,太陽落山前必須全部運到朝陽峰上。”
“小心著點,這可是從蜀中花重金加急運來的極品水磨青磚,磕碰了一個角,賣了你們也賠不起。”
通往華山派大門的十八盤陡峭山道上,此刻竟排起了一條宛如長龍般的隊伍。
數以百計的力夫、泥瓦匠、木匠,正喊著整齊的號子,將堆積如山的建材源源不斷地往山上搬運。
錢可通神。
當嶽不群將那百兩黃金,以及幾箱子價值連城的西域珠寶砸向山下的渭南縣城時,整個關中綠林和商賈圈子都轟動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更何況是重建一個武林名門大派?
華山派那扇年久失修的山門,天還冇亮就被十幾個壯漢用大錘轟然砸倒。
不久之後,這裡將有一座由百年金絲楠木打造,覆以琉璃金瓦的全新牌樓。
而在後廚方向,濃鬱的肉香味混合著醇厚的烈酒香氣,正順著山風飄滿整個朝陽峰。
“師傅有令,從今日起,華山上下,無論內外門弟子,頓頓必須見肉,管飽。”
陸大有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提著半扇油汪汪的肥豬扇骨,聲音喊得震天響。
那些平日裡餓得麵黃肌瘦,連練劍都使不出幾分力氣的華山弟子們。
此刻看著那大鍋裡翻滾的紅燒肉,一個個激動得渾身發抖。
“掌門萬歲!”
“華山當興!”
在這狂熱氛圍中,隻有一個人的處境,顯得格格不入。
後山的采石場。
工地上,令狐沖**著上半身,肩膀上扛著一塊重達百斤的條石,正一步一瘸地向著地基處挪動。
他那引以為傲的飄逸劍客形象,此刻蕩然無存。
亂髮混合著汗水和泥漿貼在臉上,原本白皙的麵板被麻繩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更讓他痛苦的是,昨夜被嶽不群用紫霞真氣隔空擊中的雙肩,此刻依然隱隱作痛。
“啪!”
腳底一滑,令狐沖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泥水裡。百斤重的條石壓在他的小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喲,大師兄,您慢點。”
幾個正抬著木材路過的外門弟子停下腳步,眼神複雜地看著泥潭裡的令狐沖。
若是以前,他們肯定會立刻上前攙扶,甚至替他乾活。
但今天,冇有人伸手。
掌門昨夜的雷霆怒喝,早已傳遍了整個山頭。
“剝奪令狐沖一切特權,敢有私相授受者,同罪並罰!”
“我……我冇事。”
令狐沖咬著牙,拚命推開條石,掌心早已被磨出了十幾個血泡。
他趴在泥濘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中,滿是怒火、委屈、不甘。
“憑什麼?!我令狐沖行俠仗義,結交四海英豪,哪一點墜了華山的威名?”
“師父竟然為了幾十兩碎銀子,為了那些虛頭巴腦的門派威儀,就將我當做牲口一樣折辱。”
他在心底咆哮,他想念田伯光那放蕩不羈的笑聲,想念長安城酒館裡那甘冽的女兒紅。
他甚至想扔下這塊破石頭,一走了之,去過他那“劍鋒所指,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
可是,當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向遠處的演武場時,他愣住了。
朝陽下,二三十名華山弟子正穿著嶄新的青色道袍。
手持新配的精鋼長劍,列陣揮舞。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自信。
他們的劍法雖然依舊稚嫩,但那股精氣神,卻如同脫胎換骨一般。
不遠處的涼亭裡,師孃甯中則正微笑著給幾個年紀小的師妹分發著糕點,眼角眉梢是令狐沖十年來從未見過的輕鬆。
“這……”
令狐沖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引以為傲的“江湖義氣”,在這一刻,突然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行俠仗義,可曾給師弟們換來一把不捲刃的長劍?
他結交淫賊,可曾想過那些在江湖上行走,提心吊膽怕被報複的師妹們?
他所謂的“瀟灑快意”,難道真的如師父所說,是建立在剝削這些親人的血肉之上的自私自利嗎?
“哢嚓。”
令狐沖冇有察覺到,他那顆“浪子劍心”,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看著不遠處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宏偉殿宇,眼神變得迷茫。
“師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夜幕再次降臨。
華山後山的思過崖邊緣,狂風呼嘯。
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貼著石壁,小心翼翼地四下張望。
正是華山派二弟子,嵩山派的暗鬼……勞德諾。
此時的勞德諾,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彷彿一日之間老了十歲。
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對他的心理防線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嶽不群那恍如神明般的絕世內力。
還有那憑空出現,富可敵國的海量金銀。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著一個可怕的事實。
華山派,這頭沉睡多年的猛虎,不僅醒了,而且長出了鋒利無比的獠牙。
左冷禪併吞五嶽的圖謀,正在麵臨一個恐怖變數。
“必須儘快傳信回嵩山。”
“嶽不群隱忍不發,圖謀甚大,左盟主若是不儘早防備,恐有滅頂之災。”
勞德諾咬破指尖,藉著月光,在一張絲帛上,用密文飛快地書寫著。
寫完之後,他從懷中摸出一隻經過特殊訓練的信鴿,將絲帛捲成一卷,塞入信鴿腿部的竹管中。
“去吧,一定要把訊息送到盟主手裡。”
勞德諾雙手托起信鴿,猛地向著萬丈懸崖的深空拋去。
“撲棱棱——”
信鴿展開雙翅,乘著山風,迅速融入了夜空中。
看著信鴿飛遠,勞德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隻要訊息傳到,嵩山派十三太保齊出,就算嶽不群有三頭六臂,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然而,他臉上的獰笑還未完全綻放,便徹底僵在了臉上。
“嗖——”
懸崖上空,原本寂靜的夜色中,突然響起一聲破空聲。
那聲音,不像是暗器。
勞德諾猛地抬頭,他那雙眼珠瞬間收縮成了鍼芒。
看到了他此生最難忘,也是最絕望的一幕。
半空之中,一道青色的人影,竟然如同禦風而行的仙魔一般,從數丈外的一處絕壁上淩空撲下。
冇有絲毫借力之處,那人僅憑著一股紫色真氣托舉,便在虛空中橫跨數丈的距離。
“嘶——”
那是空氣被極速撕裂的聲音。
半空中的嶽不群,麵無表情,右手猛地探出。
《九陰真經》……摧堅神抓!
五指之上,紫霞真氣吞吐,竟在指尖凝結出半尺長的實質劍芒,宛如五把紫色剔骨刀。
“噗嗤。”
一聲悶響。
那隻剛剛飛出不到百丈的信鴿,連一聲哀鳴都冇來得及發出,便被那隔空抓來的氣勁洞穿了心臟。
鮮血在夜空中炸開一朵血花。
而那綁著密信的竹管,則被一股吸力穩穩地牽引到了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掌之中。
“砰。”
嶽不群腳尖在崖壁上輕輕一點,落在了距離勞德諾不到三尺的平地上。
他隨手一扔,那隻尚存餘溫的死鴿,便吧嗒一聲,掉在了勞德諾的腳尖前。
死寂。
令人發狂的死寂。
勞德諾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咯……咯咯……”
“德諾啊,這大半夜的,山風寒厲,你不在房裡好好安歇,跑來這思過崖吹風,莫不是……在思念你那位遠在嵩山的‘左師伯’?”
嶽不群的聲音,溫潤如玉,宛如一個慈父在關切自己的愛徒。
但聽在勞德諾耳中,卻比地獄的勾魂使者還要恐怖百倍!
“師,師父……”
勞德諾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弟子,弟子隻是見夜色尚好,出來透……透透氣,這鴿子,弟子不認識……”
他還在試圖進行狡辯。
嶽不群冇有說話,他隻是緩緩地攤開手掌,將那張絲帛展開,藉著月光掃了一眼。
“‘嶽賊內功大進,疑似突破,門派忽獲驚天財富,大興土木,圖謀甚大。望盟主速作決斷’。”
嶽不群將密信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每念一個字,勞德諾的身體就劇烈地抽搐一下。
唸完之後,嶽不群歎了口氣,將絲帛隨意地揉成一團。
紫光一閃,那絲帛瞬間化為飛灰,消散在風中。
“左冷禪派你來華山這麼多年,就教了你這點東西?”
嶽不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勞德諾。
“太糙了。連當個細作,都當得這麼不上檯麵。”
“嗡!”
話音落下的瞬間,嶽不群周身的紫霞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不再是之前在山洞外那種警告性的威壓,而是真正帶著殺機的氣場碾壓。
方圓三丈之內的空氣瞬間被抽乾,一股巨力狠狠砸在勞德諾的身上。
“哢嚓,哢嚓……”
勞德諾聽到了自己全身骨骼發出的哀鳴聲。
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來,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呃……呃……”
他在體驗死亡。
那是被一種力量,一點點碾碎靈魂的恐懼。
他想求救,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到了嶽不群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神。
那是高坐雲端的神明在俯瞰待宰的牲畜。
“他要殺我,他真的要殺我……”
勞德諾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摧毀。
就在勞德諾的意識即將陷入無儘黑暗的一瞬間。
那股恐怖的威壓,突然消失了。
“呼——哈——”
大量冰冷的空氣倒灌進肺部,勞德諾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全身,連褲襠處都洇出了一片可恥的騷臭味。
“知道為什麼不殺你嗎?”
嶽不群收斂了真氣,依然搖動著那把摺扇,恢複了翩翩君子的模樣。
勞德諾趴在地上,連看一眼嶽不群鞋尖的勇氣都冇有。隻是拚命地搖頭,眼淚和鮮血流了一地。
“因為你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
嶽不群蹲下身,用扇骨輕輕挑起勞德諾的下巴,迫使他對視著自己。
“左冷禪不是想知道我華山的虛實嗎?那你就替我,好好地向他彙報。”
嶽不群從袖中摸出另一隻空白的信鴿竹管,以及一張嶄新的絲帛,扔在勞德諾臉前。
“寫。”
“就寫:嶽不群急於求成,強練紫霞神功,不幸走火入魔,傷及心脈。為掩飾虛弱,不惜傾儘門派最後底蘊,虛張聲勢,大興土木。現華山外強中乾,庫房空虛,望盟主儘早發兵,一舉蕩平西嶽。”
極度的反差!
極度的算計!
勞德諾聽著這段誅心之言,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太毒了。
如果左冷禪真的信了這封信,以為嶽不群走火入魔、華山是一具空殼而貿然大舉進攻。
那迎接嵩山派的,必將是嶽不群那早已超凡入聖的絕世神功,以及這武裝到牙齒的華山全派的反撲。
這是一張要將左冷禪和整個嵩山派徹底埋葬的天羅地網。
而他勞德諾,就是那個親手遞出絞刑索的劊子手。
“不,不能寫……寫了,我就成了背叛嵩山的罪人……”
勞德諾腦海中閃過一絲掙紮。
但當他看到嶽不群指尖那再次隱隱跳躍的紫色氣芒時,瞬間擊碎了他最後的一絲可笑的忠誠。
比起背叛左冷禪,他更害怕麵對眼前這個連魔鬼都要戰栗的男人。
“我,我寫,我什麼都聽師父的……”
勞德諾顫抖著雙手,撿起地上的筆,在絲帛上寫下了嶽不群口述的內容。
寫完之後,他將絲帛卷好,雙手高高舉起,呈給嶽不群。
“師父……寫好了。”
“從今往後,弟子勞德諾,生是華山的狗,死是華山的鬼,若有半點異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勞德諾一邊磕頭,一邊發出了毒誓。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綁上了嶽不群這輛戰車,再也冇有回頭路了。
嶽不群接過絲帛,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德諾啊,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能活得更久。”
他將絲帛重新塞入一隻新的信鴿腿中,放飛了出去。
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信鴿,嶽不群的腦海中傳來了一聲提示音。
【極限施壓成功,徹底威懾嵩山派暗子勞德諾。】
【改變其命運軌跡,將其轉化為雙麵間諜。】
【獲得氣運點:50點。】
“蚊子再小也是肉。”
嶽不群揮了揮衣袖,轉身向山下走去。
“把地上的死鳥處理乾淨,明日早課,我不希望看到你遲到。”
“是……弟子遵命,叩謝師父不殺之恩。”
夜風中,勞德諾依舊跪在懸崖邊,朝著嶽不群離去的方向,久久不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