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嶽華山,後山靈藥園。
雲霧繚繞,紫氣升騰。
原本清冷的深秋,在這座被“紫霞迷嶽陣”覆蓋的山穀內,卻溫暖如春。
靈土之上,那一株株從趙王府洗劫來的百年老山參、極品雪蓮,正散發著異香。
在山穀的最深處,新建了一座八角煉丹房。
“呼……”
地火升騰,一尊足有半人高的青銅大鼎被燒得通紅。
嶽不群一襲寬鬆的蜀錦青衫,盤膝坐於鼎前。
他大袖一揮,一本泛黃的羊皮卷宗在半空中展開。
正是那《參仙藥蛇培育秘錄》與《奇毒百解丹訣》。
“梁子翁那老怪,雖然人品不堪,但這二十年浸淫藥理的心血,確實是當世一絕。”
嶽不群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配方,微微點頭。
“隻可惜,他隻懂竭澤而漁,不懂生生不息之大道。”
嶽不群伸手,在旁邊的一個巨大的玄鐵籠子上輕輕一拍。
籠中,數十條體型粗壯,鱗片泛著異樣紅光的毒蛇,正發出嘶嘶的聲響。
這些,都是他這大半個月來,命人從南疆十萬大山中重金收購來的異種毒蛇。
雖然比不上梁子翁那條養了二十年的寶蛇,但架不住數量多。
“起。”
嶽不群屈指連彈。
幾條毒蛇被真氣攝入半空。
紫霞真氣化作鋒銳的刀芒,劃破了毒蛇的七寸。
“嗤……”
一縷縷暗紅色的蛇血,被紫氣包裹著,懸浮在半空,並未落地。
“去。”
嶽不群雙手結印,將那些提純後的蛇血,儘數打入那尊通紅的青銅大鼎之中。
緊接著,他大袖連揮。
靈藥園中剛剛催熟的十幾株五十年份的靈參、首烏,化作一道道流光,落入鼎內。
“轟。”
嶽不群催動體內那絕頂層次的紫霞真氣,雙手按在鼎壁之上。
這不是凡火煉丹,這是以先天道家真氣強行淬鍊天材地寶。
紫色的罡氣將整個丹爐包裹。
鼎內發出陣陣轟鳴,藥香與蛇血的狂暴陽氣在紫霞真氣的強行糅合下,漸漸歸於中正平和。
足足過了三個時辰。
“開。”
嶽不群一聲清喝,爐蓋沖天而起。
刹那間,一股奇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後山。
隻見鼎底靜靜躺著數十枚龍眼大小的丹藥,表麵還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紫暈。
另一側的大鍋裡,則是用稀釋過後的蛇血與普通草藥熬製而成的藥散。
“階梯式分配,方能將這門派資源的效益最大化。”
嶽不群將那些丹藥收入玉瓶。
“這‘紫霞靈蛇丹’,藥力霸道,足以重塑根骨,唯有我華山核心親傳方能承受。”
“至於那些稀釋的‘淬骨散’,便賜予普通內門弟子,用以拔高我華山派整體的下限。”
“大道之基,非一日之功。”
“但我華山,有的是拔苗助長的底氣。”
……
半個時辰後。
有所不為軒,內院密室。
甯中則、嶽靈珊、林平之、陸大有、梁發等幾名華山最核心的親傳班底,皆是神色肅穆地盤膝坐於蒲團之上。
“這玉瓶中,乃是為師輔以百年天材地寶,結合異種寶蛇之血煉製而成的‘紫霞靈蛇丹’。”
嶽不群端坐於主位,大袖一揮。
五個白玉瓷瓶,穩穩地落在了五人的麵前。
“此丹藥力極猛,能洗髓伐骨,重塑根基。服下之後,緊守靈台,運轉為師新傳你們的內功心法,不可有絲毫雜念。”
“是,師父(師兄)!”
五人齊齊應聲,冇有絲毫猶豫,拔開瓶塞,將那枚赤紅色的丹藥仰頭吞下。
“轟。”
丹藥剛一入腹。
林平之隻覺一股熱流,瞬間在丹田內炸開。
他原本武功低微,經脈堵塞。
但這股狂暴的藥力,在接觸到他體內那絲由嶽不群親自渡入的紫霞真氣後,竟變得猶如千軍萬馬般勢不可擋。
“哢嚓,哢嚓……”
林平之甚至能聽到自己體內閉塞的經脈被強行衝開的聲音。
劇痛,伴隨著一種脫胎換骨的舒暢,讓他渾身顫抖,冷汗如雨。
不止是他。
陸大有、梁發等人,皆是渾身冒出騰騰的熱氣,麵板表麵滲出一層腥臭的黑色雜質。
這是在將他們體內十幾年積累的凡俗濁氣,生生逼出體外!
而修為最高的甯中則,更是嬌軀猛地一震。
她本就服用了“碧海駐顏丹”,此刻這極品靈蛇丹的陽剛藥力,與她體內的華山內力完美交融。
“嗡……”
甯中則的周身,竟然也隱隱浮現出了一層紫氣。
她停滯了十幾年的修為,在這一刻轟然破關,直接跨入了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
看著核心班底的蛻變,嶽不群微微點頭,喝道。
“氣走任督,神聚泥丸。”
“今日,為師傳你們我華山派至高築基內功……《小九陰築基篇》!”
“摒棄外道之陰邪,取其摧堅之極勁。以紫霞為骨,以九陰為鋒。”
一套經過係統完美魔改,融合了道家浩然與九陰淩厲的無上心法口訣,被嶽不群用傳音入密之術,傳入了五人的腦海之中。
半日之後。
當林平之再睜開雙眼時,隻覺身輕如燕,體內那股全新的真氣,猶如奔騰的江河,充斥著無儘的力量。
“平之。”嶽不群淡淡開口。
“弟子在!”林平之激動地跪伏在地。
“拔劍。”
嶽不群下巴微微揚起,指向密室角落裡的一尊由堅硬鐵木打造的試劍木人,“試試你現在的內力。”
林平之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錚!”
他拔出腰間那柄新配的紫檀精鋼長劍,下意識地運轉起剛剛練成的《小九陰築基篇》內功。
“轟。”
林平之隻覺體內真氣如江河決堤,順著手臂瘋狂湧入劍身。
“白雲出岫!”
“砰。”
那尊堅硬逾鐵,足以抵擋尋常刀劍砍剁的鐵木試劍人,竟然在這一劍之下,被生生削成了兩段!
切口平滑如鏡,冇有一絲木屑飛濺。
“這……”
林平之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劍,又看了看遠處斷成兩截的鐵木人,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師父,我的內力……竟然深厚了一大截?!”
他重重地磕在地上。
從一個任人宰割、家破人亡的鏢局少爺,到如今內力暴漲的玄門正宗傳人,不過短短月餘時間。
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嶽不群坦然受了他這一拜,淡然道。
“劍宗氣宗之爭,不過是昔日我華山先輩目光短淺,落下的一場笑話。”
“無氣之劍,不過是無源之水。無劍之氣,亦不過是生鐵鈍器。”
“今日,為師賜你這等渾厚根基。”
“你要記住,內功纔是這世間一切武學的本源。有了這等底蘊,你手中的劍,便是無堅不破的神兵。”
林平之聽得熱血沸騰,大聲應諾。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絕不墜了華山威名!”
嶽不群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一旁的陸大有。
“大有,稍後你去庫房,將那五百份稀釋版的‘紫霞淬骨散’融入大鍋藥湯之中,分發給所有內門普通弟子與外門精銳。”
“另傳我法旨,將我傳授你等的‘蛇行狸翻’之術,剝離內功,簡化為《靈蛇步法》。”
“我華山劍法,向來以奇險著稱,但步法過於方正,容易被人看破虛實。”
“從今日起,外門弟子,皆需修習簡化版的‘蛇行狸翻’之術,將其融入華山基礎身法之中。務必做到劍出如嶽,步動如蛇!”
陸大有熱血沸騰,大聲領命。
……
幾日後。
有所不為軒的正堂。
勞德諾手捧著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大紅拜帖,神色恭敬地快步走入。
“稟掌門。”
勞德諾雙手將拜帖舉過頭頂。
“衡山派劉正風師叔,派人送來加急請帖。”
“半月之後,劉師叔欲在衡陽城舉辦金盆洗手大會,退出江湖。特邀五嶽各派掌門及江湖同道,前往觀禮。”
“劉正風,金盆洗手?”
嶽不群端坐在太師椅上,接過那份大紅請帖,隨意地翻開看了一眼。
他隨手將請帖扔在案幾上。
“金盆洗手……哼,這江湖,豈是他說洗就能洗得乾淨的?”
作為熟知劇情的穿越者,嶽不群太清楚這場大會背後隱藏的血雨腥風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退休儀式,而是嵩山派左冷禪,為了殺雞儆猴、立威五嶽而精心佈置的一場屠殺局!
劉正風結交魔教曲洋,固然有違正派鐵律。
但左冷禪借題發揮,直接滅了劉家滿門,甚至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其手段之毒辣,比之魔教有過之而無不及。
“左冷禪啊左冷禪,你這把火,燒得可是真夠旺的。”
嶽不群眼底紫芒流轉,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展開。
前世的嶽不群,在這場大會上隱忍退讓,為了保全華山,隻能眼睜睜看著左冷禪立威。
但這一世?
他已是跨入絕頂境界,足以與五絕爭鋒的道門高手。
他背後的華山,更是兵強馬壯。
嶽不群站起身,道。
“傳令下去。”
“備車馬。嶽某將親赴衡山觀禮。”
“夫人、珊兒,以及平之,隨我同去。”
勞德諾心中一凜,連忙記下,剛欲退下安排。
“等等。”
嶽不群突然叫住了他。
“去後山采石場。把衝兒,也叫上吧。”
……
後山,采石場。
深秋的日頭雖不毒辣,但那凜冽的山風吹在滿是汗水的身上,卻猶如刀割。
令狐沖穿著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麻衣。
他的雙手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和未癒合的血泡。
肩上,扛著一塊沉重的花崗岩。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冇有了曾經的輕浮,冇有了滿嘴的酒氣。
此刻的令狐沖,就像是一塊沉默的石頭。
“大師兄……不,令狐師兄。”
一名外門弟子氣喘籲籲地跑上山道,看著這個曾經風光無限,如今卻如同苦力般的青年,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掌門有令,命你即刻前往有所不為軒。”
令狐沖的腳步猛地一頓,將肩上的花崗岩卸下。
用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平靜答道。
“知道了。”
一炷香後。
有所不為軒的階台之下。
令狐沖跪在青石板上。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就像是一柄被泥土包裹,卻正在漸漸洗去浮華的鐵劍。
“弟子令狐沖,叩見師父。”
聲音沉穩,沙啞,再無半分輕佻。
大門敞開。
嶽不群負手從堂內踱步而出,停在台階之上,看著這個大徒弟,微微點頭,道。
“衝兒。”
“你這雙手,搬了這麼久的石頭。”
“可覺得,比以前握劍時,沉穩了些?”
令狐沖渾身微微一顫。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傷痕的雙手。
曾幾何時,這雙手隻為了端起酒碗,隻為了在那些狐朋狗友麵前挽出幾個漂亮的劍花。
但這些日子,當他把一塊塊巨石壘進華山的地基。
當他切身體會到,那些底層力夫是如何為了碎銀幾兩而壓彎脊梁時……
他才突然明白,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瀟灑”,有多麼的空虛和可笑。
“回師父。”
令狐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弟子的手,穩了。”
“弟子的腳,也踩實了這華山的泥土。”
聞言,嶽不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不愧是主角,這才短短幾個月,便快洗儘鉛華了。
如今打碎重塑,這把劣劍的劍鞘,終於算是打出了個雛形。
“一把冇有劍鞘的劍,隻會傷人傷己。如今,你既然已經開始鑄造自己的劍鞘……”
“這幾日,劉正風要在衡山金盆洗手,為師要親自去走一趟。”
“你也跟著去吧。”
令狐沖猛地抬起頭,眼中有些難以置信。
師父,這是要寬恕他了嗎?
是要讓他重新拿回長劍,恢複華山大弟子的身份了嗎?
然而,嶽不群接下來的話,卻平淡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這趟南下,路途遙遠。”
“你身上的衣服不必換,長劍也無需配。”
“為師的馬車,依舊由你來牽。”
“這一路,你要用你的雙腳,去丈量這大好河山。用你的眼睛,去看看這江湖上那些所謂名門正派的真麵目。”
“去看看,在絕對的權力和殺戮麵前,你那引以為傲的‘江湖道義’,究竟有多麼蒼白無力。”
“等你什麼時候看懂了這人間的規矩……”
“你的劍,自然會回到你的手中。”
“去馬廄備馬吧。”
令狐沖呆呆地跪在原地。
他眼眶微熱,對著那個青色背影,重重叩首及地。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