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身份顯赫,但對於全真七子這等武林泰鬥,還是有幾分忌憚的,何況眼前這位正是直接論資排輩能管教他的師伯。
他掃了郭靖一眼,冷冷一哂,將摺扇往袖中一塞,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
“既然玉陽真人開口,今日之事便就此揭過。”
說罷,他轉身向人群中走去,臨行前又停了一步,不經意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郭靖臉上,帶著幾分玩味。
“這位郭兄弟,中都城裡,山外有山。你我後會有期。”
話音落地,楊康帶著侍從,大搖大擺地離去,侍從們刻意帶起一陣風,掀動了兩側圍觀者的衣角。
郭靖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拳頭在袍袖之下悄悄攥緊了。
王處一走上前來,打量了郭靖幾眼,點了點頭。
“這位小兄弟路見不平,做得不錯。”
他頓了頓,問道。
“你是何方人士,單獨入了中都?”
郭靖剛要答話,人群外卻傳來一聲悠然的嗓音。
“馬道長的師弟,彆來無恙。”
王處一身形微微一滯,順著聲音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台階上,一個青衫道人正端坐於石階,手持摺扇,神色悠然自得,宛如在自家後院裡曬太陽。
他麵如冠玉,頜下五縷長鬚隨風輕擺,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高遠氣象。
周身不露半分內力,卻有一種令人不敢輕視的深不見底。
王處一眼神驟然一凝。
他行走江湖數十載,見過的高手不知凡幾。
但此刻站在這台階上的人,單是這份氣度,便讓他不敢小覷。
他凝神打量片刻,隨即認出了那人袍袖上繡著的一柄利劍穿雲的暗紋。
莫不是師弟說的華山派……?
“這位道友是……“王處一抱拳,神色鄭重。
“華山,嶽不群。”
嶽不群站起身,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不疾不徐地踱步走來。
“靖兒,隨為師來。”
他掃了王處一一眼,微微一笑,算是見禮。
“玉陽道長,有緣再會。”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向人群外走去,長袍衣袂無風自動。
王處一望著那道青色身影,沉默片刻,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馬師兄曾在來信中隱約提及,大漠深處有一華山高人,武功深不可測,道理通達……
他在心中暗自思量,眼神越發凝重。
……
趙王府,內院花廳。
楊康將摺扇拍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一個無名小卒,也敢當街給本公子難堪。”
他坐在圈椅中,手指輕叩著扶手,眉眼間有一股少年人壓不住的戾氣。
旁邊站著幾個武人打扮的客卿,其中一個身形乾瘦、眼窩深陷的男子低聲道。
“公子,屬下方纔打聽清楚了。那少年名叫郭靖,大漠出身,據說背後有個了不得的長輩……是華山派的掌門,嶽不群。”
他猶豫了一下,措辭道。
“此人氣度不凡,舉止從容,不似尋常武人。那華山派,想來應該是什麼避世門派,高手如雲,不好惹。”
楊康挑了挑眉,倦懶地把身子往後一靠。
“不好惹?”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天潢貴胄特有的輕慢。
“我冇聽過什麼華山派。”
“可是……“那客卿欲言又止。
另一側,一個嗓音低沉的聲音緩緩開口。
“小王爺何必動氣,一個無名小輩,犯不著壞了興致。”
說話的是一個麵容俊逸,鼻梁高挺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西域錦衣,側靠在窗邊,把玩著手中一根鏤金的細杆。
西毒歐陽鋒的侄兒,歐陽克。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楊康,緩緩道。
“不過,你們中原人有句話,叫’人不可貌相’。我這位東道主,行事不妨謹慎一些。”
楊康看了歐陽克一眼,隨即笑起來,笑聲裡是十七歲少年慣有的張揚。
“歐陽公子說話倒是有趣。”
他站起身,重新將摺扇取在手中,轉動了兩下,眼底的戾氣換成了躍躍欲試的興奮。
“謹慎?我趙王府在這中都城裡,還冇有需要謹慎的時候。”
“彭大哥,你說呢?”
他向那乾瘦客卿看去。
彭連虎冷冷一笑,骨節粗大的手緩緩握緊。
“公子說要找場子,屬下隨時奉陪。”
楊康摩挲著扇骨,點頭道。
“那就去高升客棧,本公子要親自見識見識,這位’深不可測’的華山長輩,究竟是何方神聖。”
……
高升客棧,天字號上房。
夜色沉沉,室內燃著兩盞油燈,光暈溫暖。
嶽不群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一片闃靜,連呼吸也幾不可聞。
郭靖坐在一旁的厚氈上,按照每日習慣,運轉蟄龍睡丹功,頭一點一點地已然入了定境。
這一老一少,一動不動,就這麼安靜地守著這方燈火。
窗外,中都城的夜風透過半開的窗縫漏進來,帶著北地特有的寒意。
嶽不群在這片寂靜中,將心神沉入了係統麵板。
今日數筆收益,徐徐呈現在他眼前。
黃蓉好感度暴漲,收益八十氣運點。
郭靖路見不平,守護穆念慈,觸發氣運劇情,微小反哺,收益十二氣運點。
“合計九十二點。”
嶽不群在心底輕輕默算。
加上原有積蓄,他手中此刻握著的氣運點,已然頗為可觀。
“黃蓉這孩子……”
他眸底淡淡地漾起一絲笑意。
那塊璞玉,隻消稍加點撥,便有無窮的潛力可以挖掘。
這一枚養顏玉蟾丸,在笑傲世界不過是華山藥房隨手煉製的尋常丸藥,拿來此界,卻是奇貨可居。
況且,那孩子雖然滿身刺,但眼神裡的那份靈動,是做不了假的。
嶽不群閉目,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一切皆在棋盤之中。
就在這片岑寂裡,他耳廓微微一動。
遠處,街角的方向,隱隱傳來幾聲絲竹管絃之聲。
調子與中原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
嶽不群眼皮微微掀動。
下一刻,腳步聲驟然響起。
不是一人,是許多人,皮靴踩在青石地麵上,厚重而密集,由遠及近,隱含著一股刻意擺出的氣勢。
“嘭——!”
一聲巨響。
客棧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鐵葉門扉撞在石牆上,發出轟鳴。
西域香料特有的濃烈香氣,裹挾著沙場刀兵的肅殺之氣,同時湧入了大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