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荊棘死結,單向崩盤的避嫌局
化妝間A01內的空氣,被那道陳年的肉粉色傷疤徹底抽幹。
祁星野撐在扶手上的手臂僵如鐵石。 指腹上殘留的暗紅膏體,在無影燈下像極了一抹幹涸的血。 他死死盯著那道疤。鋒利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吞嚥著混雜了震驚、暴戾與碎骨般心疼的倒刺。
“這道疤……” 男人的聲帶像被砂紙生生磨透,透出壓不住的啞震。 他粗糙的指尖不受控製地探出,想要觸碰那片過於蒼白的肌膚。
聞唸的心髒被某種細密的針尖狠狠紮穿。 那種被扒光偽裝、被強行拖回七年前那場血色雨夜的失重感,讓她的理智瞬間迴光返照。
“祁老師,手放幹淨點。” 她猛地偏頭,伸手狠狠推向男人堅硬的胸膛。 動作幅度大得驚人。
然而。 在這個距離下強行掙脫,代價是慘烈的。
鐵柱為了追求視覺衝擊,將那副黑色的高保真監聽耳機線,死死纏繞在了哥特風的銀色荊棘發冠裏。 在聞念劇烈起身的瞬間。 鋒利的銀色倒鉤,死死咬住了粗韌的耳機線。
“嘶——!”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聞念被這股反作用力猛地往後一摜,整個人失去重心,被迫狠狠跌回了化妝椅裏。
比頭皮發麻更糟糕的是。 那根耳機線在剛才的暴力拉扯下,直接在複雜的荊棘紋路中,絞成了一個結結實實的死結。
“別亂動!” 祁星野低喝一聲,大掌眼疾手快地撈住她單薄的肩膀。
就在這幾秒內—— “啪!”
毫無預兆。 整個A01化妝間的無影燈,甚至連同走廊的照明,瞬間暴斃。
四周轟然墜入絕對的漆黑。 隻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絲走廊應急指示牌幽綠的微光。
“跳閘了?”聞唸的聲音在黑暗中繃成了一根弦。
“全樓層斷電。” 祁星野的氣息就在她頭頂。 視覺剝奪後,男人身上那股極具雄性壓迫感的冷冽雪鬆味,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鋪天蓋地兜了下來。
聞念根本顧不上發根的疼。 她反手摸向腦後,指尖發抖,想要強行扯開那團亂麻。 可越急越亂,細韌的線材在倒鉤裏越陷越深,甚至勒紅了她冰涼的指縫。
“我叫黎曼……” “我說了,別動。”
低啞的男聲擦著她的耳廓炸開。 他在黑暗中極其精準地扣住了她亂動的手腕。 掌心滾燙。源源不斷的高溫順著交握的肌膚,燙得聞念指尖蜷縮。
“你要是從頭皮上扯下一塊血肉來,明天的熱搜就是星芒TV發生凶案了。” 聲音三分誘哄,七分警告。
“哢噠。” 極輕的金屬咬合聲。
聞念渾身一僵。 在黑暗中,她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房門從內側被鎖死的聲音。這個瘋子不僅沒有呼救,反而直接切斷了這間屋子唯一對外的通路。
“祁星野……”聞唸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碾出來的。
“急什麽。” 他鬆開她的手腕。 修長的手指順著她細膩的冷白後頸,極其緩慢地、一寸寸沒入她腦後的發絲與荊棘中。
指腹不經意間擦過那道肉粉色的陳年舊疤。 聞念半個身子瞬間麻了,脊背繃成了一張快要斷裂的弓。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A01!去A01看看!” 是卓影的聲音。
作為蜂鳥傳媒的創始人,頂級狗仔的嗅覺比禿鷲還靈敏。 剛才斷電的瞬間,她就鎖定了這邊的異樣。保鏢再嚴,也防不住她借著“混亂”的名義硬闖。
“卓姐,停電了,藝人估計都在休息室裏摸黑呢。”助理的快步聲緊隨其後。
腳步聲由遠及近。 最終,死死停在了A01的門口。
“我剛才親眼看見祁星野進的這間。” 卓影壓低了嗓音,透著獵犬見血的興奮,“後台停電,孤男寡女。隻要門一開,閃光燈一晃……下半年的KPI我全包了。”
門把手傳來了極其滯重的下壓聲。
聞唸的呼吸,在這一秒徹底停了。
發飾和耳機線絞成了死結,她整個人被死死釘在化妝椅上,根本無處可退。 如果門被強行推開,如果閃光燈在這個距離爆閃。 她作為“星夜站長”追私的過去、這四十八小時的“避嫌”謊言、甚至未來的製作人身價,全都會在曝光的瞬間被撕成碎片。
恐懼如冷水灌頂。
在門把手被擰到底的前一秒。 聞唸的身體快過了大腦。 她下意識地往前一縮,一頭紮進了上方那個寬闊且滾燙的懷抱裏。
雙手死死攥住男人昂貴的西裝翻領,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慘白。 她像一隻走投無路的小獸,將自己的臉、脆弱的後頸、以及所有的偽裝,全數埋進了他的胸膛和雙臂構築的陰影下。
黑暗中,心跳如狂暴的擂鼓。 分不清到底是誰在失控。
祁星野感受著懷裏突然撞進來的溫軟,深黑的眼底燒起一簇野火。 他順勢收攏手臂。 寬大的手掌隔著那層單薄的黑絲絨,掌心嚴絲合縫地貼上了她因為戰栗而微微發抖的脊背。
他在這一秒,甚至想給拉閘的人磕個頭。 更想給那個纏死的黑漆漆耳機線立個碑。
“怕被拍?” 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根,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氣聲呢喃。
低沉的共鳴腔順著胸腔傳導,震得聞念耳膜發麻。 她緊閉雙眼,連呼吸都掐斷了,根本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門外的卓影還沒死心。 “鎖了?裏麵有人反鎖?” 她甚至開始用力拍打門板,“祁老師?我是星芒TV的合作媒體!後台備用線路短路,確認一下您的安全!”
冠冕堂皇的藉口,在漆黑的走廊裏顯得虛偽又刺耳。
聞念將臉更深地埋進那陣冷冽的雪鬆香裏。 這種被迫的、毫無間隙的親密讓她羞恥得快要自燃。可門外逼近的閃光燈危機,又逼著她不得不死死依附這個男人。
祁星野極為受用地收緊了攬在她腰間的手。 他另一隻手還在腦後解著亂線。 隻是動作,極其惡劣地放慢了整整一倍。
偶爾,解不開線結的指骨,會“不經意”地擦過她敏銳的耳背。激起懷裏女人一陣又一陣壓抑的微顫。
“祁星野……”她在黑暗中咬出極微弱的兩個字,透著快要崩潰的哀求。
“在拆了。念念。” 他叫她,念念。 這個在心底滾爛了二千五百五十五天的名字,終於裹著微啞的氣流,光明正大地砸進了她的耳朵裏。
就在卓影失去耐心,準備叫安保拿備用鑰匙的千鈞一發之際——
“嘩啦——哐當!” 走廊拐角的黑暗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慘烈的重物傾覆聲,伴隨著大片玻璃碎裂的巨響。
“誰在那兒?!”卓影嚇了一跳。
“對、對不起!” 實習選管唐小橘帶著哭腔的顫音響徹走廊,“斷電我沒看清……把讚助商的香檳塔推車撞翻了!全碎了!卓姐先別管門了,快幫我叫保潔主管啊嗚嗚嗚……”
這聲災難級別的動靜,成功切斷了狗仔的探究欲。
“嘖,真晦氣!” 卓影狠狠瞪了一眼A01的門板。作為媒體,幾十瓶上萬讚助酒打碎也是現成的素材,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循著碎玻璃聲跑去。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A01內的空氣終於重新開始流通。
聞念虛脫般地鬆開了攥在西裝領口上的手。大口大口地汲取著氧氣。 她剛想直起身,卻發現後腰被那隻大掌死死按住,根本推不動寸毫。
“危機解除了。鬆手。”她冷下聲線,試圖撿起碎了一地的製作人威風。
“急什麽。死結剛開。” 男人嗓音低啞,透著猛獸進食前的愉悅。
修長的手指在銀荊棘間最後一次穿梭。 這一次,他沒再使壞。
“哢。” 耳機線從倒鉤裏滑出,順著她大麵積鏤空的後背垂落。 冰涼的線控擦過溫熱的肌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也就線上頭落下的這一瞬。 “嗡——” 頭頂的無影燈閃爍了兩下,備用發電機組全麵啟動。 強光瞬間刺破黑暗。
突如其來的白光讓聞念生理性地閉上了眼。 等她適應光線,重新睜眼看清眼前的畫麵時。 腦子裏那根殘存的理智線,發出了清脆的斷裂聲。
這個姿勢太要命了。 她近乎是半跨坐在化妝椅的邊緣,被祁星野死死囚在身前。 盤好的黑發微亂,大片雪白的裸背在水鑽鏈條的勒印下,透著糜爛的光澤。 而上方的祁星野—— 那件價值不菲的黑色高定西裝,被她剛才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更致命的是,在他那冷硬鋒利的喉結側方。 赫然印著一抹極其惹眼的、被暈染開的暗紅色口紅印。
那是剛纔在黑暗的依偎中,她被抹紅的嘴唇在兵荒馬亂中蹭上去的。
祁星野根本沒打算起身。 他雙手撐在化妝台邊緣,徹底封死了這條退路。 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的桃花眼裏,此刻毫不掩飾地沸騰著掠奪的凶光。
“結解開了。” 他盯著她,目光如有實質般舔舐過她的全臉。 “現在,該清算剛才的賬了。”
“……什麽賬?”聞念嗓子發幹。
“救場費。” 祁星野勾起一側唇角,笑得像個在談判桌上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剛才如果不是我抱著你。卓影帶頭衝進來,聞老師現在已經在微博上被全網扒皮鞭屍了。”
“那是你反鎖的門!”
“不反鎖,閃光燈早就懟臉了。” 男人理直氣壯地將壓迫感推進了最後半寸。 “所以,收點利息,不過分吧?”
看著這張近在咫尺、能夠輕易掀翻內娛審美的極具攻擊性的臉,聞唸的呼吸徹底亂套了。 “祁星野……錄製馬上開始……”
“還沒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猛地壓低頭顱。直衝著那抹被他親手沾染的暗紅而去。
聞念在最後一秒,下意識地偏過了臉。
溫熱、微涼、帶著一絲粗暴的觸感。 沒有落在唇上。 而是極其精準地,烙印在了她右眼角那顆充血的淚痣上。
周遭的一切噪音在此刻被抽成真空。
在這個重重壓下的吻裏。 聞念感受到了壓抑、瘋狂、失而複得,以及能把她連皮帶骨吞下去的深淵。
“念念。” 男人埋在她的頸彎,溫熱的氣流混著歎息。 “這顆位置長得要命的痣。我記了二千五百五十五天。”
聞念閉緊眼,一滴透明的生理性水珠從被吻過的地方砸落。 她知道。 自己徹徹底底地,盤輸了。
……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撕裂了曖昧的餘溫。
“聞念!你在不在裏麵查房呢?!來電了快開門!還有半小時各組就位了!” 黎曼在門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聞念觸電般地猛推開祁星野。 手忙腳亂地整理那被蹭到淩亂的黑裙領口。 鏡子裏那個麵若桃花、連眼角都透著瀲灩水光的女人,讓她感到一陣極致的陌生與恐慌。
祁星野慢條斯理地直起腰。 理了理被抓皺的西裝駁領。 他偏過頭,看了門口一眼,隨後低下頭,對著慌亂的聞念露出了一個極其惹眼的劣笑。
他用口型,無聲地對她比了三個字: “舞台見。”
說罷,他長腿一邁,搶在聞念整理好表情之前,一把按開了門把手。
走廊上。 黎曼正舉著手機準備叫工程部強行破拆,眼睜睜看著這扇門從裏麵開啟。 更眼睜睜看著祁星野,以一種衣冠楚楚卻又剛“幹完壞事”的鬆弛感,走了出來。
“祁星野?!你怎麽在A01反鎖著門?!” 黎曼的視線像X光一樣掃射。 當她看見男人鎖骨上方、喉結側麵那一抹極其刺目的複古紅印時。手裏的常溫冰美式險些捏爆。
“核對走位。” 祁星野麵不改色,嗓音透著饜足後的沙啞。 “順便,幫聞老師拆了個死結。”
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走廊另一頭。 背影寫滿了大仇得報的囂張。
留下黎曼一個人提著一口氣卡在半空。
“核對走位?走位走到人家喉結上去了?!” 黎曼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直接殺進屋,反手甩上門。 “聞念!那個死變態男狐狸精脖子上的紅印怎麽回事?!你嘴上的色號怎麽花成這樣!”
聞念坐在大片冷光裏。 她看著鏡子中那顆被吻得發漲的淚痣,指端還在神經性地微顫。
“曼姐。” 她開口,嚥下了喉嚨裏所有的顫音。
“計劃有變。”
“什麽?”
聞念緩緩站起身。 黑色絲絨長裙的裙擺拖曳在地板上,露出的背部在光影下像一把淬冷的利刃。 她抬起手,將鼻梁上那副用來偽裝“清冷製作人”的銀邊眼鏡,幹脆地摘了下來,扔在化妝台上。
那雙沒有了玻璃片遮掩的、屬於“星夜站長”的極具攻擊性的美目,徹底暴露鋒芒。
“今晚的舞台。我不避嫌了。”
既然防爆網已經被全線撕爛。 既然這頭大尾巴狼非要扒下這層虛偽的假麵。 那她就陪他。 在聚光燈燒爛的舞台上,在全內娛幾千萬機位的注視下。 清清楚楚地,瘋上這最後一把。
……
十分鍾後。 後場樓梯間的陰影裏。
卓影看著相機裏剛抓拍到的高清生圖。 祁星野走出A01時,喉結上那抹暈染開的口紅印,在畫素放大後,竟然和聞念今晚路透的複古紅一模一樣。
“這熱搜,有意思了……” 卓影冷笑了一聲,撥通了工作室內線的加密號碼。 “給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聞念七年前的行蹤扒出來。我要知道……” 她眯起眼,“這兩人七年前,到底在什麽地下見不得光的地界,搞在一起過。”
前場。 倒計時的播報音劃破演播廳的穹頂。 震穿耳膜的工業Bass音浪,如漲潮般吞沒了申海市的夜空。
《絕對音浪》首台淘汰賽。 生機斷絕。正式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