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撲通。”
這是幾乎要撞破胸腔的暴戾搏動。 隔著那層單薄的黑色針織衫，祁星野滾燙的心跳順著聞唸的掌心，如高壓電流般逆行穿透神經，狠狠劈進她的四肢百骸。
黑暗中，氧氣被極度壓縮。 《夜色深淵》黏膩沉重的Bass音軌還在不知疲倦地迴圈。 每一個鼓點，都精準地砸在祁星野的心跳上。 也砸在聞念搖搖欲墜的理智防線上。
“你敢說，這不是你寫給我的情書？”
男人嗓音低啞，像是在砂紙上狠狠打磨過。 他扣著她的手腕，將她死死抵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 前胸是熔岩般的體溫，後背是刺骨的鏡麵。 聞唸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張了張嘴，試圖用最擅長的公事公辦語調去反駁。 想說“這隻是行業通用的Ru0026B編曲邏輯”。 但喉嚨裏像塞了一團吸滿水的棉花，發不出一絲聲帶振動。 因為他沒說錯。 七年前，申海市那個漏雨的地下室，她看著他在台上揮汗如雨，腦海裏勾勒出的，就是這段彷彿要在黑夜裏將人吞噬的旋律。
這是她藏在最陰暗處的隱秘狂熱。 如今，被正主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暴烈地撕開了皮囊。
聞唸的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她想抽回手，但祁星野掌心的力道大得駭人，帶著薄繭的指骨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怎麽啞巴了？” 祁星野的鼻尖蹭到了她的臉頰。 冷冽的雪鬆香混雜著侵略性極強的荷爾蒙，鋪天蓋地兜頭罩下。 “聞老師剛才背《防爆避嫌指南》的時候，口齒不是挺伶俐的嗎？”
“放開……” 聞念終於從喉嚨裏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尾音裏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
祁星野在黑暗中，極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沒有半點溫度，隻有壓抑到極致後的瘋魔。
他猛地鬆開了扣著她的手。 下一秒。 “啪”的一聲脆響。
主電源的紅色總閘被硬生生推上。 頭頂排布的冷白色無影燈瞬間通電，爆開刺目的強光。
聞念猝不及防，被強光刺得閉緊雙眼，眼尾被逼出一絲生理性的水汽。 當她眼睫輕顫著再次睜開時。 一切不堪與偽裝，已在通透的光線下無所遁形。
四周通頂的單向鏡裏，倒映著無數個她。 銀色細邊眼鏡歪斜在鼻梁上。 向來一絲不苟的白色真絲襯衫，因為方纔的掙紮揉出淩亂的褶皺。 最頂端的那顆紐扣崩落了，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冷白細膩的鎖骨。 更致命的是，她那張向來清冷如霜的臉上，此刻竟然透著一層不正常的、近乎妖冶的薄紅。
而祁星野，就站在離她不到半步的距離。 居高臨下。 那雙深黑色的桃花眼裏，翻湧著毫不掩飾的佔有慾。 他領口那顆被聞念扯掉的樹脂暗釦不知所蹤。針織衫敞開，露出清晰冷硬的肌肉線條，整個人散發著剛掙脫牢籠的危險氣息。
“既然聞老師覺得廣播體操沒感覺。” 祁星野慢條斯理地挽起一截袖口，小臂上青筋微凸。聲音恢複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平靜。 “那我們，原版來過。”
他轉身走向中控台，長指在螢幕上劃過。 音樂重開。 這一次，不再是Demo底噪，而是加重了鼓點和環境音效的完整混音原版。
“過來。” 祁星野站在場地中央，透過鏡子，盯著還貼在牆邊的聞念。 兩個字，是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命令。
聞念死死咬住下唇內側，指甲摳進掌心。 她不能退縮。現在退一步，就等於承認了剛才那場心跳測試的全麵潰敗。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戴回那副“無情工作機器”的麵具，扶正眼鏡，邁開僵硬的腿涉水而去。
“第一小節。不是錯身。” 祁星野看著她走入自己的狩獵圈，眼神瞬間變暗。 “是纏繞。”
話音剛落，重鼓點砸下。 他猶如一頭鎖定獵物的黑豹，猛地欺身而上。
聞念本能地想往後撤。 但祁星野的速度太快。 寬大的手掌強勢探出，一把精準地扣住了她的後腰！
“唔……” 聞念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力道太狠了。 男人的掌心隔著那層薄薄的真絲布料，死死扣在她的脊椎骨上。 掌溫高得嚇人，幾乎要透過衣物，直接烙進她的骨隙裏。 他猛地一收小臂。
聞念整個人失去重心，不受控製地朝前撲去，重重撞進他堅硬的胸膛。 嚴絲合縫。 連一張紙的空隙都沒留。
“躲什麽？” 祁星野低下頭，唇瓣幾乎擦過她的耳畔碎發。 聲音裹挾在震耳欲聾的Bass聲中，獨屬於她一人： “剛纔在黑暗裏，不是摸得很準麽。”
聞唸的臉“轟”地燒了起來。 “祁星野！你擅自篡改舞蹈動作！” 她屈起手肘試圖抵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連名帶姓地低聲警告，“這根本過不了節目的尺度底線！”
“我是製作人。尺度我說了算。” 祁星野冷笑。 扣在她後腰的手非但沒鬆，反而順著她脊背的凹陷線條，強勢地向上滑了半寸。大掌猛地發力，將她更狠地揉向自己。
音樂BPM突然提速。 祁星野帶著她，開始在空曠的房間裏進行大幅度的旋轉與排程。
這根本不是排練。 這是一場單方碾壓的絞殺。
祁星野將原版裏若即若離的試探，全盤改成了高壓的貼身反製。 他的大腿在每一次踩點邁步時，都毫不避諱地擦過聞唸的腿側。 他結實的手臂如同焊死的鐵箍，無論聞念怎麽試圖在旋轉中拉開距離，都會在下一秒，被他以更蠻橫的姿態拽回懷裏。
每一幀，都在廣電紅線的邊緣瘋狂蹦迪。
聞唸的呼吸徹底分崩離析。 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在這場暴雨般的肢體衝撞中被撕得粉碎。 她能清晰感知到他緊貼自己的每一塊肌肉的爆發力。 能聞到他冷冽的雪鬆香裏，開始滲出細微汗水的性感味道。 更能感覺到，那股要把她生吞下去的絕對佔有慾。
“跟緊節奏。聞老師。” 祁星野的嗓音在急速旋轉中透著一絲病態的愉悅。 “你的身體，可比你嘴硬的防爆指南誠實多了。”
“閉嘴……” 聞念咬緊牙關，額角逼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就在這時。 音樂迎來了副歌前最狂暴的一個Drop（停頓點）。
“下腰。”祁星野低喝。
聞念根本來不及反應。 祁星野扣在她後腰的手猛地一撤，另一隻手精準無誤地穿過她的膝彎。 巨力掀起。
聞念瞬間失重，被迫向後仰倒。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且挑戰人體核心的下腰動作。 她的脊背被迫彎成了一道驚心動魄的弧度。長發如潑墨般傾瀉而下，發尾掃過木地板。 此刻，她所有的重量，所有的安全閾值，都隻能全盤交托給祁星野那條橫在她腰間的精壯手臂。
強烈的失重感讓聞念下意識睜大了眼。
她被迫仰麵，看著上方的男人。
頭頂的無影燈刺目，但在祁星野俯下身的那一瞬，他的寬肩為她擋住了所有的光源。 濃重的陰影如一張巨網，將她死死罩住。
距離太近了。 兩人的鼻尖幾乎快要碰上。 聞念能清晰看到他銀灰色碎發下，那雙因為興奮和克製而微微泛紅的眼眶。 兩人的呼吸在極其狹窄的空間裏纏死，分不清誰是誰的。
祁星野沒有拉她起來。 他就維持著這個極其消耗臂力和核心的姿態，居高臨下地凝視她。
目光如有實質般滾燙。 從她微張喘息的紅唇，劃過挺直的鼻梁。 最終，死死地釘在了她右眼角那顆標誌性的淚痣上。
七年了。 無數個失眠到發狂的夜，他在腦海裏描摹這顆痣的輪廓。 他在無數個燈光昏暗的地下車庫，在無數閃光燈爆閃的機場，徒勞地在人群中尋找這抹印記。 現在。 她終於被他結結實實地卡在懷裏。 逃不掉。
祁星野鋒利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突然騰出了那隻穿過她膝彎的手。
“你幹什麽……” 聞念腿部失去支撐，腰身猛地往下一沉，驚撥出聲。 兩隻手本能地探出，死死抓住了祁星野胸前的針織衣襟。
祁星野卻像根本感覺不到襯衫被她扯到變形。 他緩緩抬起那隻騰出的手。 帶著粗糲琴繭的指腹，強勢而不容拒絕地，按在了聞念右眼角的那顆淚痣上。
一下。 兩下。 重重地摩挲。
力道不輕。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固執。 彷彿要將這顆痣硬生生從她麵板上摳下來，又像要給這塊領地強行蓋上屬於自己的滾燙戳印。
“別碰……” 聞唸的聲線都在發抖。 眼位傳來一陣陣刺痛又酥麻的戰栗，微弱的靜電順著敏感的末梢神經直接劈傷大腦。 她的眼尾因為這粗暴的摩擦，迅速被逼出了一抹靡麗的紅。
祁星野的眼神徹底暗了下去。 看著她在自己指尖下無可奈何、隻能被迫承受的模樣，骨子裏的惡劣被全麵激發。
他薄唇微啟，幾乎要貼上她的鼻尖。 “聞念，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
“吱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空氣！
那扇號稱沒人敢擅自推開的重型門，竟然被推開了一道一掌寬的縫。 走廊外麵夾雜著雜音的冷氣，瞬間倒灌進來。
“祁……祁老師……導演組問彩排進度……” 實習選管唐小橘攥著滋滋作響的對講機，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腦袋，舌頭都在打結。
時間在這一秒被按下了凍結鍵。
聞念大腦“嗡”的一聲。理智全麵回籠。 驚慌與羞恥感如海嘯般傾覆。
工作人員撞見了！ 這個充滿暗示的下腰，這個近在咫尺的距離，還有他正在摩挲她眼角的手！ 黎曼的那份《防爆指南》，在門縫開裂的瞬間變成了漫天廢紙。
“讓開！” 聞念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猛地鬆開祁星野的衣襟，試圖強行憑借腰腹力量彈身拉開距離。
但她高估了自己在細高跟鞋上的平衡力，也低估了剛才那場高強度拉扯對體力的抽幹。
強行扭轉重心的刹那。 “哢。” 右腳的高跟鞋跟猛地一崴。
她非但沒能逃開，反而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整個人徹底栽了下去。
她沒有摔上冰冷的地板。 而是直直地、重重地，從下腰的姿勢，砸進了一個極其堅硬的、甚至還帶著汗濕的懷抱裏。
“呃！” 門口的唐小橘嗓子裏發出一聲倒抽冷氣的怪音，像見鬼一樣瞪大了眼睛。
排練室內。 祁星野在聞念失重的瞬間，肌肉做出了近乎本能的防禦反應。
他根本沒去扶她的手臂。 而是直接張開雙臂，以一種極其恐怖的、絕對護食的姿態，將跌過來的聞念嚴絲合縫地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他寬大的右手死死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完全埋進自己的頸窩，不讓門外的人窺探到她哪怕半寸亂了呼吸的臉。 另一條強壯的左臂，如鋼筋般勒在她的腰間，將她整個人淩空提了起來，雙腳尖堪堪點地。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私密、且極具雄性宣誓意味的擁抱。
聞唸的鼻骨撞在祁星野堅硬的鎖骨上，痛得眼角泛水。 她拚命在他懷裏掙紮。
“別動。” 祁星野低聲警告雷霆般在她發頂炸開。 勒在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隨後。 祁星野緩緩抬起眼皮。
他越過護在懷裏的女人，透過那條半開的門縫，直直對上了門口嚇掉半個魂的唐小橘。
那是一個怎樣的眼神。 沒有錯愕，沒有溫度。 隻有頂級掠食者被打擾進食後，極其陰鷙、暴戾、充滿毀滅性警告的殺意。
唐小橘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小腿肚子當場轉筋。 去他大爺的清冷禁慾內娛老幹部！ 這分明是一頭護著自己逆鱗、隨時會撕碎所有闖入者的瘋狼！
“對、對不起！我瞎了！我這就滾！”
唐小橘哆嗦著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連滾帶爬地往外撤。用盡吃奶的力氣，猛地將那扇重型門重新拉上。
“砰！” 沉重的關門聲震落了走廊的灰塵。也將所有視線徹底斬斷。
排練室裏。 再次陷入死寂。
中控台的音樂不知道什麽時候切到了休止符。 在這個由祁星野懷抱構築的逼仄空間裏，隻剩下兩人雜亂無章、震耳欲聾的心跳混響。
聞念被死死釘在這個滾燙的囚籠裏。 她能聽見他在耳邊的粗重喘息，能感覺到他為了忍耐而緊繃如石塊的腹肌。
空氣稀薄得要命。
祁星野沒有鬆開她。 依然維持著那個要把她揉進骨血裏的姿勢。
然後。 聞念感覺到，扣在自己後腦勺的那隻大掌，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發絲。 男人的頭顱緩緩壓低。
在聞念因為緊繃而僵硬的瞬間。 祁星野那微涼的、帶著一絲幹渴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了她充血的耳廓。
不是吻。 隻是近乎克製的觸碰。 卻比法式深吻更具破壞力。
“轟——” 電流般的戰栗從耳際炸開，沿著脊椎一路竄進四肢百骸。聞唸的腳趾猛地蜷縮。
“聞老師。” 祁星野的嗓音低啞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絲惡劣的氣聲，直鑽她的耳膜。 “看來，你的防爆計劃，第一天就全線崩盤了。”
羞恥。 惱怒。 以及連她自己都不敢麵對的慌亂。
聞念不知道從哪生出的力氣。 她抬起雙手，抵在祁星野結實的胸骨上，拚盡全力狠狠將他推開！
祁星野沒有防備這股蠻力，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半步。
聞念終於劈開了囚籠。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銀邊眼鏡徹底滑到了鼻翼處，長發淩亂，白襯衫領口大敞，整個人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淩虐美感。
她根本不敢抬頭看祁星野哪怕一眼。
“我去洗手間。”
扔下這句浸著冰碴的話。 她連地上的包和電腦都沒管，踩著那雙鞋跟搖搖欲墜的高跟鞋，落荒而逃般衝進了排練室角落的洗手間。
“砰！” 門板摔上，反鎖。
聞念脫力般靠在門背後，雙腿隱隱發軟。 她死死按住胸口，想要壓下裏麵那頭快要撞破肋骨的野獸。
瘋了。 祁星野瘋了。她也快被逼瘋了。
直到呼吸勉強平複了一點，她才走到冰冷的盥洗台前。 雙手撐著邊沿，緩緩抬起頭。 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隻一眼，呼吸再次窒住。
鏡子裏那個女人，哪裏還有半點金牌製作人的冷厲？ 酡紅一直從臉頰蔓延到脖頸。 尤其是右眼角那顆標誌性的淚痣。 因為剛才被帶有粗繭的指腹反複摩挲，此刻已經完全充血。在冷白皮的底色上，紅得靡麗又放肆。 簡直就像是……被人強行烙下的一枚吻痕。
聞念觸電般移開視線，猛地擰開水龍頭。 水流傾瀉。 她接起一捧冷水，狠狠潑在臉上，試圖澆滅這股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燥熱。
水珠順著下巴滴答砸進水槽。
就在這時。 外間傳來了極輕微的腳步聲。
洗手間的門板並不隔音。 那道腳步聲，停在了她反鎖的木門外。
聞唸的動作瞬間定格。連呼吸都掐斷了。
隔著不到兩厘米的門板。 她聽到了男人極其壓抑、粗重的喘息聲。
緊接著。 “砰”的一聲悶聲。 是祁星野用小臂，重重地抵在了牆麵上。
死寂。 隻有她身後的水龍頭還在流淌著嘩啦的水聲。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突然溢位了一聲極低的、壓抑到了極點的輕笑。 那笑聲褪去了排練室裏的惡劣與霸道，隻剩深不見底的疲倦，和濃烈的自嘲。
“聞念……”
男人的嗓音穿透木門，帶著一絲近乎破碎的沙啞，精準地刺進聞唸的心髒。
“你到底要裝到什麽時候……才肯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