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念微微蹙眉,下意識想抽回自己的手,可身側的男人卻像是一尊巋然不動的神祇,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將五指收得更緊,拇指指腹甚至帶著一種惡劣的安撫意味,輕輕摩挲著她腕骨那層薄薄的麵板。
“別急。”祁星野的聲音極低,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慵懶,“好戲才剛剛開場。”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到近乎踉蹌的腳步聲從VIP通道傳來。
星芒TV的常務副台長趙明,一個平日裏連導演季風都要敬讓三分的實權人物,此刻正滿頭大汗地在一群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衝上舞台邊緣。他連氣都喘不勻,手裏死死攥著一部還在通話中的手機,臉色漲得通紅。
“停錄!所有機位立刻停錄!”
趙明的聲音透過沒有關閉的場控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演播廳的每一個角落。
“剛剛接到台長辦公室最高指令!盛世集團剛剛以兩億天價,全資買斷了《絕對音浪》後續所有的冠名權與中插廣告位!”
此言一出,偌大的演播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億。
全資買斷。
這在內娛綜藝史上,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資本碾壓。
聞念站在原地,銀色細邊眼鏡後的瞳孔猛地收縮。
盛世集團?
她在長風影視做OST時,曾為了摸清甲方背景做過詳盡的背調。盛世集團,那是盤踞在長三角地區的頂級財閥,更是……沈嬌嬌家族企業在商場上鬥了十幾年的絕對死對頭。
就在半個小時前,沈嬌嬌還在後台仗著讚助商千金的身份對她大肆羞辱,企圖用資本逼迫祁星野就範。
而現在,僅僅過了半個小時。
沈嬌嬌家族的讚助被連根拔起,死對頭直接空降,以一種極其傲慢且殘暴的姿態,將星芒TV的規則徹底砸碎。
聞念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祁星野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禁慾的姿態。他身上那件被冰水潑濕的高定西裝,在冷白光下泛著暗沉的色澤,像是一件剛剛經曆過廝殺的戰袍。他沒有看鏡頭,也沒有看趙明,隻是垂著那雙深情得能溺死人的桃花眼,靜靜地回視著聞念。
他的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瘋狂與偏執。
聞唸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她反應過來了。
這是祁星野的手段。
這個被全網奉為神明、被極晝時代用“零緋聞”紅線死死框住的頂級偶像,竟然為了她在後台受到的那點委屈,直接動用了最頂級的資本力量。
他不僅是在報複沈嬌嬌。
他是在向整個星芒TV、向全內娛宣告——聞念,是他護著的人。
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極度高調且不留退路的偏愛,讓聞念感到一陣窒息的恐慌。
“祁星野,你瘋了。”聞念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早瘋了,七年前就瘋了。”祁星野輕笑一聲,薄唇微動,“聞老師,現在才發現,是不是太晚了?”
沒等聞念開口,趙明已經一路小跑到了兩人麵前,那張圓滑的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祁老師,聞老師,實在是不好意思打斷了兩位的情緒。”趙明擦著汗,語氣恭敬得讓人害怕,“盛世集團的特派導播已經到了。金主爸爸的唯一附加條件是,在兩位正式登台前,必須立刻加錄一段五分鍾的雙人VIP備采,並且要求……全網無延遲同步直播。”
“備采?”聞念眉頭緊鎖,“流程裏根本沒有這一項。”
“聞老師,資本的規矩就是規矩。”
一個踩著黑色細高跟、留著利落短發的女人從趙明身後走了出來。她是盛世集團派來的特派導播Kiki,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手術刀,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職場壓迫感。
“直播間已經開通,熱搜詞條也已經買好。兩位,請跟我來。”
Kiki根本不給聞念拒絕的機會,轉身便走向了舞台側邊臨時搭建的一個半開放式備采區。
當聞念看清那個備采區的佈置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沒有寬敞的沙發,沒有安全距離。
那是一張極具法式複古風情的、深紅色的天鵝絨單人沙發。
沙發的尺寸極其狹小,勉強能容納一個半成年人的身形。在沙發正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三台帶著紅色工作指示燈的高清攝像機已經架設完畢,像三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張沙發。
“Kiki導播,這沙發坐不下兩個人。”聞念強壓著內心的波動,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麻煩換兩把單人椅。”
“抱歉,聞老師。這是資方的特殊審美要求,他們認為這種‘緊湊感’能更好地展現兩位合作的張力。”Kiki麵無表情地推了推黑框眼鏡,“距離直播切入還有三十秒,請兩位落座。”
這根本不是什麽審美要求。
這就是一場明目張膽的、針對她的極限施壓。
聞念站在原地,脊背僵直。她身上的真絲襯衫背後有一道巨大的鏤空,如果被迫擠在那張沙發上,她甚至不敢想象會發生怎樣的肢體接觸。
“聞老師,怕了?”
祁星野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慢條斯理地走到那張深紅色的沙發前,率先坐了下去。
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端正坐姿,而是極其放鬆地向後靠去。太平洋寬肩霸占了大半個靠背,兩條修長的雙腿隨意地敞開,占據了絕對的領地。
他微微偏過頭,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拍了拍身旁僅剩的那一點點可憐的空隙。
“過來。還是說,你想讓全網看著你耍大牌,拒不配合讚助商?”
他用最紳士的語氣,說著最惡劣的威脅。
聞念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慌亂徹底壓下。她知道自己無路可退,未明聲場的合同、長風影視的OST資源,都在逼著她必須走完這場戲。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沙發前,貼著邊緣極其僵硬地坐了下來。
太擠了。
坐下的瞬間,聞唸的大腦一片空白。
沙發的弧度迫使兩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中間滑落。聞念纖細的大腿外側,不可避免地緊緊貼上了祁星野的西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