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海市,星芒TV一號演播廳。
冷風口嗡嗡作響。千萬級的舞美燈光砸下來,沒驅散半點由鋼筋水泥裹挾的寒意。
聞念坐在導師席最左側。 冷灰色真絲襯衫,黑西褲,銀邊眼鏡。右眼角那顆淚痣,被切割的冷白光束映得有些泛青。 她戴著降噪耳機,指尖搭著一杯早就涼透的無糖黑咖。
大螢幕上,《絕對音浪》全網直播倒計時還有三分鍾。
執行導演趙柯攥著台本跑過來,喉結瘋狂滾動了兩下纔敢開口:“聞老師……台裏剛切了機位,您的座次被調到正中央了。您看……”
聞念翻譜的手停住。 抬眼,越過銀色鏡框看向他。
趙柯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白毛汗。 業內公認的OST魔王,隻交音軌,不混圈層。惹了她,哪怕違約金砸臉上,她也能當場走人。
“中央?”聞念聲音微啞,帶點熬夜後的砂礫感,“合同簽的是邊緣輔位。” “季導的死命令,說為了構圖平衡……”趙柯雙手合十,瘋狂作揖。
聞念掃向那張塗改過的座次表。 C位,左右逢空。 星芒TV無利不起早,把幕後推回台前當靶子,必有妖。
但耳機裏已經傳來導播倒數的聲音。 “知道了。” 她摘下耳機,撂下咖啡,起身走向C位。
【啊啊啊開播了!聞念怎麽去C位了?】 【臥槽長風影視禦用女王好絕,淚痣殺我!】 【誰懂啊!這種高冷理工科生做音樂的禁慾感!】
“3,2,1——” 倒計時歸零。頂燈驟滅。
“砰!” 演播廳厚重的鎏金大門被單手推開。
一束追光如利刃劈開黑暗,死死咬住那道高挑拓落的身影。 黑西服,銀灰碎發。深黑色襯衣釦子咬在喉結下方,被一枚泛著金屬冷光的領帶夾直接鎖死。 他微微抬頜,眼波一轉,桃花眼裏壓著化不開的深冬。
現場音響裏隻剩下一聲沉悶的低頻電流聲。 下一秒,穹頂險些被掀翻。
第一排的站姐手一哆嗦,鏡頭蓋直接砸在了腳背上。 隔壁的導師流量小花林茶茶猛地站起身,手裏的台本“啪”地掉在地上。
祁星野。 消失三年,拒接一切商業綜藝的內娛斷層天王。
彈幕瞬間被滿屏的問號和感歎號卡出了白屏。
聲浪幾欲刺穿耳膜。 而聞念坐在C位,背脊僵直如一塊毫無溫度的鋼板。
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她交疊的雙手猛地內扣,修剪圓潤的指甲深陷進掌心肉裏。 七年。 那個在地下Livehouse裏砸爛吉他的瘋子,真的一步步走到了金字塔尖。
聞唸的呼吸隻亂了半秒。 隨即迅速垂眸,視線死死釘回麵前的琴譜上。 他現在是資本紅線的寵兒,而她是幕後。沒可能認出來。絕不可能。
祁星野踩著暗紋地毯,皮鞋聲步步緊逼。 他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最終,視線如鷹隼般,準確無誤地咬住了正中央低首的女人。
銀邊眼鏡,冷色襯衫。 還有右眼角那顆——他在無數個失眠深夜裏,掐著照片摩擦過千百遍的淚痣。
祁星野皮鞋落地的聲音微不可察地錯了一拍。 緊接著,他後槽牙咬緊,下頜線崩出冷硬的折角,眼底竄起幽綠的野火。
挺會裝。
左側的林茶茶眼看流量走近,迅速理了理純白吊帶裙,踩著十厘米細高跟迎了一步。 就在祁星野即將經過的瞬間。 “哎呀——” 她腳踝一軟,精準地朝著那一身禁慾冷香撲過去。
一號機位瞬間推近。 然而,祁星野連眼皮都沒抬。
他甚至沒減速,隻在布料即將擦到的前零點一秒,右腳鞋跟向外一別,上身利落地側滑出半步。 沒有拖泥帶水,隻帶起一陣裹挾著冰冷木質香調的風。
“咚!” 林茶茶失去重心,雙膝重重砸在防滑墊上,白裙捲起,露出一大截安全褲。
導播台裏傳來一聲沒憋住的噴笑聲。 彈幕徹底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祁星野:退!退!退!】 【這身法,沒有十年男德絕對練不出來!】 【茶茶這波屬於是熱臉貼了冷砂紙了,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祁星野沒有施捨半個餘光,徑直走過案發現場。 最終,皮鞋停在C位桌前。
頂燈從他背後打下,濃重的陰影將聞念兜頭罩住。 清冽的木質香夾雜著極具壓迫感的氣息,蠻橫地撞進她的呼吸道。避無可避。
聞念深吸一口氣,仰起頭。麵上重新覆了一層冰霜,眼神像在看一個麻煩的初見甲方。 “祁老師,久仰。” 公式化,AI般的語調。
祁星野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看著她天衣無縫的偽裝,他胸腔裏那隻關了七年的野獸,撞破樊籠,露出獠牙。 久仰?
他沒接話,隻緩緩遞出右手。 骨節分明,手背青筋微凸。停在半空,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直播鏡頭懟在兩人中間。拒絕握手,就是直播事故。
聞念喉嚨發緊,遲疑了兩秒,伸出右手。 她沒去碰他的掌心,指尖刻意偏轉了半寸,虛虛掃向他袖口那枚金屬袖釦。 一觸即收。 “幸……”
話音未落,祁星野眼底戾氣驟起。 就在她指尖撤退的瞬間,他手腕猛地向下一翻。 反客為主,“啪”地一聲,鐵鉗般當眾扣住了她的細腕。
肌膚相貼。 他掌心滾燙,虎口處粗糙的薄繭死死碾壓著她泛涼的麵板。跳動失速的脈搏不僅出賣了聞念,也順著血管傳到了祁星野的手心。
他在幹什麽?! 這裏是千萬級直播!
祁星野雙手撐著桌麵附身前壓,那張極具衝擊力的臉逼近聞唸的鏡片。 看著她那層堅冰終於開裂,他眼尖挑起一抹混球般的笑意。順著麥克風,壓低了嗓音:
“聞老師。” “你的手,怎麽這麽涼?”
理智的弦“啪”地崩斷。 聞念再也裝不下去,膝蓋猛地頂上桌沿,拚盡全力往回抽手。
“哐當——” 力道失控,桌上的黑咖啡被掀翻。褐色的液體順著邊緣滴滴答答砸在實木地板上。 聞念連人帶椅向後一震,拉開一米的距離。眼鏡滑到了鼻梁骨上,胸口掩飾不住地劇烈起伏著,瞪著他。
三秒鍾前還在瘋狂滾動的彈幕,此刻出現了詭異的斷層停滯。
導播趙柯一口氣沒喘上來,臉憋成了紫紅色。 剛爬起來的林茶茶張著嘴巴,連裙擺都忘了拉。
偌大的直播現場,隻剩下黑咖啡砸在地板上的“滴答”聲。 又輕。又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