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6團駐地。
相較於平日裡的熱火朝天,此刻的446團卻是冷冷清清,隻有零星幾道收拾衛生的身影在室外活動。隻有接近各個連隊的駐地,其中傳出的聲音纔有了幾分往日的熱鬨。
“去,上庫房把那幾根杆子取出來,綁上新掃帚,好好打掃打掃天花板!”
“咱們就要走了,得把營區收拾的乾乾淨淨的,也不枉老子當了一回兵!”
距離十二月一日,尚有幾天的時間。
但446團,已經徹底步入了“退伍季”的氛圍。
每年的這個時候,各個連隊就要送走一大批老兵。
在部隊辛苦了這麼多年,哪怕是最嚴苛的主官也捨不得讓他們在這個時候繼續進行艱苦的訓練。當然,擔心他們在訓練期間發生意外,也是一大原因。
但不訓練,並不意味著他們可以“放羊。”
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部隊終究是部隊,最基本的紀律性還是要保障的。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446團便開始試著組織退伍老兵在臨彆前夕,對駐地進行大掃除。一來,是為了讓他們有點事做。
這二來嘛,也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退伍老兵在駐地,留下一份屬於自己的念想。
時間一長,這項活動就漸漸變成了446團的一大傳統。
退伍老兵也樂於在這個節骨眼上,發揮“站好最後一班崗”的優良作風,收拾起來比誰都賣力,就連養殖隊的豬圈都要被他們裡裡外外的刷洗一新。
等大掃除結束,通常還會組織退伍老兵進行一次集體外出,洗洗澡,買買返鄉時穿的衣服,好讓他們能夠乾乾淨淨,內外一新的回家。
就算是留隊的人,這時候也能沾沾光,免去繁重的訓練。
隻有在麵臨“備戰備考”等特殊情況時,留隊人員纔不會參與例行的大掃除,正常訓練,甭提有多可憐了。
不過,每每到了這個時候,工作最繁重,其實是團裡的乾部。
既要做好老兵的退伍工作,又要籌備即將開始的新訓,從早到晚忙的是連軸轉,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兩半用。
隻有極少數,有幸前往教導隊帶兵的乾部,這時能落得清閒。
因為他們要提前出發,並且還要參與至少一輪接兵,四捨五入一下,也算是出去遛彎了!
就比如此刻的胡一鳴。
“小王!小王!”
“瞧冇瞧見我冬作訓?”
“這呢連長!”
隔著老遠,紅二連的新任通訊員一一王力強,便聽見了胡一鳴的呼喚,趕緊加快腳步,氣喘籲籲的跑到了連部。
“連長,知道你要去教導隊,我就把你冬天的衣服都給洗了。”
“還有幾件在晾曬場冇收回來,我這就去拿回來,行李什麼的您就放這,等我回來收拾。”聞言,胡一鳴點了點頭,手上已經在往包裡裝著自己的個人用品。
“我又不是冇長手,還刻意等你回來乾啥?”
“趕緊把衣服取回來,我一會吃完午飯,就得去教導隊了!”
“是!”
待到小王將曬乾的衣服取回來後,胡一鳴的衣服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隻見他“砰”的一下,合上旅行箱,一邊對著小王叮囑道。
“我出門的時候,家裡有啥情況隨時向我彙報。”
“跟連裡的人私底下都打聲招呼,就說是我說的,一定要配合指導員工作。”
“誰要敢在這時候給我整事,老子和老趙回來了收拾不死他!”
小王趕緊用力的點了點頭,回了聲“是”,表示自己都記下了。
將胡一鳴的行李挪到連部門口的角落放好後,小王這才試探性的向胡一鳴詢問道。
“連長,你要不從咱們連裡再帶幾個人過去呢?”
“不了。”
胡一鳴搖了搖頭,語氣有些奇怪的說道。
“咱們連在教導隊的人,夠多了。”
“一排的三個班長,早就跑過去當教員了。”
“還有新分配到咱們連的三個排長,等新訓結束,他們就要和新兵一起下連,正式參與到咱們連的日常工作中了。”
“這要是再把老趙算上,這教導隊都快要變成咱們紅二連的地盤了!”
“誰說不是呢?”
話音未落,胡一鳴和小王便聽到連部外突然傳來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循聲望去,便見紅二連的指導員跌跌撞撞的走了進來,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一看就知道累壞了。“嘖嘖,咱們連這麼多精兵強將都在教導隊。”
“你這個新訓一連長,還不得在教導隊橫著走?”
“你他孃的倒是去享清福了!留下老子在這裡出大力,軍事政治一把抓!”
“我說老虎,你狗日的. ..是不是存心出我洋相啊?”
見老搭檔鬨起了脾氣,胡一鳴立馬露出了討好的笑容,屁顛屁顛的跑到指導員身後,給他捏起了肩膀。“老夥計. ..老戰友..好兄弟.!”
“知道你這兩天的工作累,任務重”
“誰讓咱們連有你這麼個神通廣大的指導員,啥工作都能乾的得心應手!”
“不瞞你說,這要是換個人和我搭班子,我都不放心走!”
“嗬嗬,少他孃的給我戴高帽!”
指導員雖然嘴上表示的不吃這一套,但心裡其實還是很受用的,就連原本怒氣沖沖的表情也和緩了不少。
“我怎麼就戴高帽了?明明是闡述事實!”
“能者多勞嘛,這幾天就辛苦你了!”
說到這,胡一鳴話頭一轉,又給自己解釋道。
“再說了,我出去也不是享清福的!”
“這次的新訓主官名額,競爭的多激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團裡一半的連隊主官,都參加不了新訓!”
“要不是我這張老臉在團長和政委那,還算是有點麵子。”
“咱們紅二連啊..怕不是也要坐冷板凳咯!”
可能是說的累了。
胡一鳴拿起水杯,“噸噸噸”的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泡了枸杞的白開水,這才心滿意足的擦了擦嘴,繼續往下說道。
“老夥計,你想想,今年的名額為啥這麼搶手?”
“還不是因為咱們團馬上就要改製了,他們都想著多帶幾個好苗子回來,在接下來的改製中大顯身手?”
“我要是不去,咱們連在這方麵就要落後了啊!”
“咱倆打拚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沾了點老趙的光,讓咱們連成了團裡毫無爭議的王牌連,尖刀連!”“就算咱們團冇了,我也希望後來人能記住!”
“紅二連. ..纔是446團第一連!”
默默的盯著胡一鳴瞧了好一會,指導員突然長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算你說的有點道理。”
“我先和你說好,今年最出色的那幾個新兵,我不管是你是坑蒙拐騙,還是巧取豪奪。”
“總之必須得把他們給老子帶回來!”
“嗨!這事你就放心吧!”
一聽到這一茬,胡一鳴立馬就來了精神!
“我的手段你還不知道嗎?”
“咱們團新來的那幾個主官,總想著和咱們連試吧試吧。”
“之前看在他們初來乍到的份上,老子怕影響團結,不願意和他們一般見識。”
“這次新訓,我就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連為啥能有這麼多尖子!”
“嗬.論起不要臉和胡攪蠻纏這一塊,老子誰也冇怕過!”
聞聽此言,指導員立馬非常認可的點了點頭,並且還朝著胡一鳴豎起了大拇指,露出了一副“還得是你啊”的表情。
彆看胡一鳴平時在趙衛紅麵前,表現的都非常正經,儼然就是一副非常靠譜的“老大哥”形象。可實際上. ..趙衛紅對他的瞭解還是少了。
就比如戚承宗,這小子的射擊天賦,就連趙衛紅都認可。
為啥偏偏到了紅二連?而不是其他連隊?
在趙衛紅看不見的角落裡,胡一鳴這位連長,其實無時無刻不在為紅二連的壯大而奮鬥著!端的是兢兢業業,可歌可泣!
當然..背後罵他的人也不少就是了.
“和你搭班子那人,定下來冇有呢?”
“早就定下來了。”
胡一鳴從兜裡摸出了煙,遞給老搭檔一根,然後才靠在椅子上,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漫不經心的回道。“說是咱們一營的人。”
“我找其他幾個連的主官問過了,都不是他們。”
“估計應該是今年剛來的新乾部,我記得營裡有幾個新乾部掛著一毛三的銜,估計是他們其中之一。”聞言,指導員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抽了兩口煙後,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我...我說”
“該不會是老趙和你搭班子吧?”
“嘶!”
一聽這話,胡一鳴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還他孃的有這好事?
但很快,胡一鳴便搖了搖頭,有些猶豫的表示道。
“不可能吧.”
“老趙現在是啥級彆?你又不是不知道。”
“讓他和我搭班子. ..不合適吧.”
隻見指導員猛地翻了個白眼,站在身來指著胡一鳴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
“有他娘什麼不合適的?”
“他現在級彆的確比咱倆高。”
“可你彆忘了,他也是新乾部!也得參加新訓!”
“你說團裡會怎麼安排他?”
“總不能讓他堂堂的副營級少校,去當新訓排長吧?”
“再說了,就憑他的本事,咱們這幫人誰好意思給他當主官?”
聞言,胡一鳴擡頭看了幾眼指導員,小心翼翼的表示道。
“萬一讓他當新兵營的主官呢. ..也不是冇有可能的嘛.”
說到最後,胡一鳴的聲音愈來愈小,顯然自己也覺得這事不太可能。
再怎麼說,趙衛紅的身份,也是新學員。
446團那些老牌主官還好,他們都清楚趙衛紅的本事,就算趙衛紅真成了新兵營的主官,全權負責新訓工作,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想法。
但那些新調來的主官,可就不一樣了!
要是趙衛紅真在新訓期間,成為了他們的領導,這群新主官指不定會怎麼想呢!
“你少在這跟我廢話。”
“趁著你還冇走,給衛紅打個電話,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聽說乾訓隊這段時間一直都是他負責的,真要是其他人和你搭班子,他肯定也知道!”
聞言,胡一鳴的眼睛頓時一亮,立馬掏出電話。
“喂?老趙?”
電話那頭,趙衛紅正穿著體能服,與梁養浩一起,收拾著自己的新辦公室。
說是新辦公室,其實和原本的大隊部也就是樓上樓下的區彆,隻不過是搬到了一樓罷了。
本來趙衛紅是準備自己收拾衛生的,誰曾想讓梁養浩瞧見了,非要過來給趙衛紅幫忙。
而乾訓隊也有其他人想來搭把手,無奈之下,趙衛紅隻好把梁養浩留下,至於其他人,則是通通攆了回去。
見胡一鳴打來了電話,趙衛紅擦了擦手,臉上立馬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喂?連長啊!”
“幾個月不見,我可想死你們了!”
“幫我給指導員帶聲好,等新訓結束,我就能回去啦!”
趙衛紅熱情的語氣,令胡一鳴心裡因許久不見,以及趙衛紅如今級彆所產生些許隔閡,悄悄的消弭於無形,語氣也恢複了往日的熱絡。
“嗨!老趙!不用等新訓結束啊!”
“我這邊已經收拾好東西了,中午吃完飯,就要去教導隊了!”
“哦?”
一聽這話,趙衛紅立馬來了興致。
“連長,你是負責新訓幾連的工作啊?”
“我都親自出馬了...那肯定是一連啊!”
“老趙,你給我打聽打聽,是誰和我搭班子?”
“團長光說是咱們一連的人,也冇告訴..”
不等胡一鳴說完,趙衛紅便再也抑製不住心裡的喜悅,立馬笑眯眯的揭曉了謎底。
“連長,那咱倆還真是有緣分!”
“和你搭班子的指導員...正和你打電話嘞!”
胡一鳴:“!!!”
看著拚命擠眉弄眼,急的抓耳撓腮的指導員。
胡一鳴不自覺的張大嘴巴,怔怔出神的喃喃道。
“還他孃的真是老趙和我搭班子. .”
“你說什麼玩意?”
不等指導員回話,連部外便“呼啦啦”的湧進來一大群人影!
他們無一例外,都是要參加本次新訓的主官,並且還都是446團的老牌主官,根本冇有“外人。”“你他孃的要和誰搭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