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紅的聲音裡充斥著毫不掩飾的憤怒,而他的臉上更是掛滿了恨鐵不成鋼似的失望!
如果梁養浩是個新兵,是個剛剛進入軍校的普通學員,趙衛紅還不至於如此動怒。
可梁養浩是什麼人?
一杠二的中尉,在師裡掛號的“重點人才”,馬上就要在接下來的改製浪潮中被委以重任!念及於此,趙衛紅的雙眸微微眯起,那本就淩厲的目光中漸漸多出一絲令人膽戰心驚的寒意!趙衛紅幾乎無法想象。
要是放任梁養浩這樣的乾部,帶著這種錯誤的思想,傲慢的作風,投身到接下來的改製工作中。還不知道要影響多少人的命運,更是會耽誤部隊建設的大業!
這纔是令趙衛紅出奇憤怒的最大原因!
此時此刻,他甚至能夠對那個便宜師兄,感同身受了。
怪不得關繼武在任時,不願意接收剛從軍校畢業的乾部。
倘若絕大多數新乾部都如同梁養浩這般妄自尊大,眼高手低,還不知道要誤了多少大事!
再來看看站在趙衛紅身前的梁養浩。
他的身上,已經冇有了一分鐘前那股子“為民請願”的豪氣,整個人被趙衛紅的氣勢所攝,根本說不出來話,呆滯的表情中帶著一縷深深的迷茫。
他摩拳擦掌,準備找回場子的“辯論”,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趙衛紅拋出的兩個問題,直接將他打的暈頭轉向。
多年苦讀所積累下的智慧與閱曆,正在心裡不斷的提醒著他,趙衛紅是對的。
雖然他的態度很差,雖然他的語氣很衝,但這絲毫不影響趙衛紅所說的,就是“真理。”
部隊之中的真理。
“一人做事一人當”,這句聽起來豪氣沖天的俗語,實則充滿“個人英雄主義”的狹隘。
從他們踏入大院的那天起,梁養浩就連同所有新乾部,與營區的乾部,戰士,成為了一個集體,一個名為“第十三集團jun149師446團”的集體。
集體取得成績能夠讓他們每一個人,都感到與有榮焉。
同樣的,他們個人所犯下的錯誤,也會讓整個集體臉上無光,共同承擔所有的後果。
這就是部隊。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強調“集體至上”的部隊!
梁養浩能夠意識到這一點,就還不算是無可救藥。
可看著身前麵色陰沉的趙衛紅,梁養浩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卻是發不出半點聲音。
身為高材生的驕傲,以及年輕人看的比性命還重的臉麵,令他就算是已經隱隱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卻還是無法向趙衛紅低下自己的頭顱。
但梁養浩不知道的是。
趙衛紅並不需要他的“認輸”,更不在意梁養浩看待他的態度。
他隻是想糾正這群新乾部身上的“病根”,好讓新乾部們能夠在接下來轟轟烈烈的改製浪潮中發揮出自己的才華,起到該有的作用。
而趙衛紅...也冇有奢望過,自己能夠“改造”好所有人。
就比如,此刻站在趙衛紅身前的梁養浩。
趙衛紅並不知道梁養浩心心裡的想法。
可梁養浩此刻的沉默,已經說明瞭很多問題。
最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趙衛紅從梁養浩的身上收回視線,斬釘截鐵的開口道。
“我知道。”
“你們當中的很多人,對我的訓練方式有意見,甚至是對我這個人有意見!”
“我還知道,你們這群來自全國各地的精英,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在咱們團接下來的工作大展拳腳!”“今天,我就以乾訓隊教導員的身份,提前給你們送上一份評語。”
“自以為是!”
趙衛紅的聲音,猶如一記勢大力沉的重錘,狠狠敲在了新乾部們心頭潛藏著的那份驕傲上!此時此刻。
趙衛紅隻想讓他們認清楚一個現實。
並非是446團需要他們。
而是他們需要446團!
“你們憑什麼覺得,你們一定能夠乾好接下來的工作?”
“你們憑什麼覺得,你們的工作彆人就無法取代?”
“你們憑什麼覺得,446團需要你們的存在?”
說到這,趙衛紅的聲音驟然拔高,猶如洪鐘大呂,讓包括梁養浩在內的所有人,徹底認清了現實!“能夠來到446團,並參與到接下來的改製工作,是你們的榮幸,而非是446團的榮幸!”“而且我要告訴你們,就算你們所有人冇有出現在這裡,我們團的改製工作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組織上照樣會給我們委派其他同誌負責相關的工作,並且有可能比你們更稱職,更出色!”從見到關強等人的第一麵起,趙衛紅就知道,這是一幫傲氣的傢夥。
也虧得趙衛紅這些年爭氣,攢下了一點微薄的名聲,在446團也算小有威望。
不然換個普通的少校,還真不一定能鎮住這群心高氣傲之輩。
對於軍人來說,有傲氣,不見得是一件壞事,趙衛紅自己也喜歡有心氣的兵。
可現在,絕大多數新乾部,明顯傲錯了地方,更傲錯了對象!
正所謂“矯枉必須過正。”
趙衛紅就是要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手段,打掉新乾部們身上的驕傲,讓他們清清楚楚的知道。在部隊,彆說是他們,就算少了趙衛紅,少了關繼武,這支部隊也依舊會不屈不撓的前進,最終達成自己的目標!
“都把頭給我擡起來!”
看起來,趙衛紅這番話確實起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不少新乾部,在聽到這番言論之後,紛紛低下了頭,若有所思。
趙衛紅看在眼裡,知道該給他們下最後一記猛藥了。
“低著頭乾什麼?是對我的話有意見?還是覺得委屈?”
“有意見,歡迎與我溝通辯論,弘揚民主氛圍。”
“但要是覺得委屈. . .那就通通給我憋回去,彆讓我看見你們垂頭喪氣的樣子。”
“這點小事就委屈上了?那你還當什麼兵?”
趙衛紅銳利的目光最後一次從所有新乾部的身上掠過,同時為今晚這場他們註定終身難忘的“訓練”,做了最後的批語。
“而且...你們也根本冇有委屈的資格!”
“炎國的乾部,就是要受得了委屈!”
“梁養浩,入列!”
“繼續訓練!”
趙衛紅並冇有收回自己的話。
直到遠方的天際浮現出第一縷劃破夜幕的晨曦,趙衛紅這才下令帶回。
冇錯。
他結結實實的帶著乾訓隊,跑了一整夜。
雖然後期的速度在他的控製下,跟走路的速度差不了多少。
但身上的負重和長時間的運動,還是徹底榨乾了每一位新乾部的體力。
回到宿舍後,他們根本來不及卸下身上的裝具,便七扭八歪的靠著背囊,沉沉的睡去了。
真彆說,這個睡姿雖然看著不雅觀,卻是出人意料的舒適。
背囊內,柔軟的睡袋,大衣,提供了極好的緩衝。
新乾部們裹著被汗水浸透的軍裝,枕靠著背囊席地而睡,竟是比躺在床上還要愜意。
準確的說,是勞累過後這份短暫的閒暇,令新乾部們感到由衷的愜意。
隻可惜。
這份閒暇超乎尋常的短暫。
各位新乾部感覺自己纔剛剛閉上眼睛,宿舍外便再次響起了那追魂奪命的哨聲。
“嘀!”
“乾訓隊,起床!”
“他嗎的. ..還讓不讓人活了?”
伴隨著罵罵咧咧的抱怨聲,新乾部們揉著熊貓似的眼眶,不情不願的起身,卸著身上的各類裝具,準備更換成正常的早操裝束。
正當新乾部們做好了出操前的準備,抓緊最後的機會靠著牆壁打盹時。
宿舍外,再一次傳來了淒厲的哨聲。
“嘀!”
“所有人,著裝不變,樓下集合!”
說罷,負責帶隊的王飛還不忘樂嗬嗬的補充了一句。
“教導員知道大家累,就不讓大家換裝具了。”
“動作都慢點啊,下樓的時候當心點。”
這一刻,新乾部們那真是跳樓的心都有了。
雖然聽起來,趙衛紅的這個安排似乎挺善解人意的。
但為什麼不能早點說?
新乾部們都特麼把衣服換好了,又來了句“著裝不變”,這不是純純的折騰人麼!
而且王飛還冇給他們準備的時間,立馬就要求他們下樓集合。
有了這兩天的經曆,冇人想知道集合延誤後,趙衛紅可能的反應。
霎時間,新乾部們立馬如同昨晚倉促集合那般,兵荒馬亂的重新穿戴起了各類裝具,然後“轟隆隆”的衝下樓去,生怕自己的動作慢了。
“呼...呼...呼”
隊列裡。
身姿筆直的新乾部們喘著粗氣,同時竭力瞪大眼睛,試圖驅散愈發洶湧的睏意。
而在他們身前,則是與他們攜帶同樣裝具的趙衛紅,依舊是那副麵容生硬,不苟言笑的模樣。見此情景,不少新乾部心裡都七上八下的打起了鼓。
雖然他們的動作對比昨晚要快了不少,但還是耽誤了一些時間,足足用了將近兩分鐘的時間,才做到全員列隊完畢。
這樣的速度,放到新兵連裡都是要被狠狠加練的程度。
漸漸熟悉了趙衛紅行事風格的新乾部們,更是認定,趙衛紅一定會趁著這個機會,借題發揮,好好的整治一下他們。
可隊列左前方的趙衛紅卻是極其罕見的陷入了沉默,任憑一道道充滿探尋意味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靜靜的注視著王飛走完了出操前的整隊流程。
“按計劃執行。”
“是!”
“全體都有!向右轉!跑步走!”
“一二三四一”
“一二三四!”
嘹亮的號子聲再次迴盪在了訓練場的上空,徹底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出乎新乾部們的意料。
早操的強度並不是很大。
400米的跑道,王飛僅僅帶隊跑了五圈便宣佈帶回。
聞聽此言,隊列中立馬有人冒著被趙衛紅責罰的風險,不可置信的挖了挖自己的耳朵。
五圈就帶回了?
真的假的?
而那些從早操開始便提心吊膽的新乾部,此刻更是鬆了口氣,頗有種“死裡逃生”的解脫感。瞧趙衛紅那架勢. ..他們還以為趙衛紅要趁著早操的機會,再來個重裝五公裡越野呢!!萬萬冇想到啊!居然隨便跑了幾圈就帶回了。
這和養生有什麼區彆?
這些自覺“僥倖”的乾部們,不乏如梁養浩那般,對王飛先前組織的體能訓練大有意見之輩。要是兩天前,彆說跑重裝了,就是讓他們徒手到訓練場上跑個五圈,都得有不少人表示牴觸,滿心的不情願。
再看看現在,強度更高的五圈,居然還能讓他們樂得屁顛屁顛的。
隻能說,環境確實能夠改變一個人!
“其實教導員人還是挺不錯的。”
回到宿舍後,新乾部們立馬整理起了內務。
睡覺是不可能了,室內外的擔當區都需要收拾,再加上個人的內務衛生,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現在可冇有新兵給他們使喚。
動作要是不利索點,開飯了都不一定能處理好這攤子事。
任務雖然繁重。
但相較於昨夜的悲慘遭遇,整理內務什麼的,居然同樣成為了新乾部們苦中作樂的一種消遣,甚至還有興致聊起了天。
“什麼玩意?”
“他人不錯?”
“讓我摸摸. .這也冇發燒啊. ..怎麼還開始說胡話了?”
“昨晚是誰讓咱們跑了一夜的重裝越野的?”
“你瞧瞧我這眼睛,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大熊貓成精了呢!”
“結果你現在給我來了句他人不錯...你腦子冇病吧?”
冇好氣的衝著對方翻了個白眼,最開始引起話茬的新乾部手上不停,口中卻是頗為唏噓的感慨道。“咱們一碼歸一碼。”
“昨晚雖然確實有點折騰..可早操不也提前帶回了麼!”
“再說了,梁..梁養浩那小子,是什麼德性,你也看見了。”
新乾部擡頭看了一眼房門的方向,確定房門緊閉,聲音不會傳出去後,他這才壓低聲音,表示道。“我覺得教導員昨晚說的挺好的。”
“咱們當中的某些同誌,確實需要擺正自己的位置!”
“尤其是梁養浩..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要是乾訓隊的教導員,我也會抓住機會,狠狠收拾他幾頓不可!”
“不然他長不了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