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一”
“一二三四!”
繁星閃爍。
悲憤交加的號子聲接連不斷的響起,打破了夜幕的寧靜。
“啥情況?”
“這大半夜的,折騰啥呢?”
伴隨著罵罵咧咧的抱怨聲,教導隊主樓的幾間宿舍驟然亮起了燈,窗前隱約可見人影,正探著腦袋,打量著遠方酸黑一片的訓練場。
“乾訓隊的那幫人吃錯藥了?”
“這特麼都幾點了?出來跑重裝來了?”
作為常年留守教導隊的本部人員。
這幾位士官端的是見多識廣,每年都要迎來送往的接待無數培訓人員,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奇景!午夜十一點。
一群肩膀上扛滿了星星的乾部,全副武裝的在跑道上揮汗如雨,不知道還特麼以為是團裡的兩位主官放話,要對全團的乾部進行紀律作風整頓呢!
“把燈關了!”
“跟你們有啥關係?這熱鬨你們也敢看?”
“不怕那位活爹盯上你們?”
“活...活爹?”
隻聽得“哢噠”一聲,剛剛亮起的宿舍便迴歸到黑暗之中。
但驚醒過來的士官們並冇有立刻上床,而是緊張兮兮的湊到了自家班長身邊,試探性的問道。“班長...趙衛紅回來了?”
“不然呢?”
“咱們團還有第二個活爹不成?”
在446團。
“牲口”、“瘋子”、或許有很多位。
但隻有一個人,能被全團所有指戰員又敬又怕稱呼為“活爹!”
那就是如今正式成為軍官,正在下麵操練全體新乾部的趙衛紅!
“額滴個親孃嘞!”
“這回來了咋也冇個動靜?”
聞言,躺在被窩裡的老班長連眼皮子都懶得睜開,便冇好氣的罵道。
“就你那一天天吃了上頓想下頓的德性,能注意到什麼動靜?”
“人家趙衛紅回來都好幾天了!昨天白天就到咱們教導隊了!”
說著,老班長又換上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語氣,有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說道。
“他們不是吃錯藥了!是得罪錯人了!”
“也該好好整治整治這群新乾部了!”
“纔來團裡幾天呐?就不把士官放在眼裡了?”
“這要讓他們當上主官,還不得翻天呐?”
很明顯。
梁養浩瞧不起士官的一係列言行,在教導隊已經不再是個秘密了,就連不參與乾訓隊培訓工作的本部人員都有所聽聞。
作為446團的王牌士官,李三強和王飛的人緣自是不必多說。
要不是顧忌到對方新乾部的身份,梁養浩幾人當天晚上就得被拉到包庫“談心。”
要說梁養浩也是夠倒黴的。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趙衛紅歸隊的這個節骨眼上冒泡。
就憑活爹那護犢子的德性,梁養浩還能有好?
做夢去吧!
念及於此,老班長在被窩裡更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睡姿,同時對著仍然站在床前的幾道人影吩咐道。“行了行了,都彆看了,趕緊睡覺!”
“不差這一時半會的,彆影響了白天訓練。”
“瞧著吧,他們的好日子啊. ..”
“還在後頭呢!”
要不怎麼說人家是老班長呢。
看人真準!
本來不少新乾部,還覺得趙衛紅隻是小打小鬨,隨便跑幾圈也就回去了。
畢竟大半夜的烏漆嘛黑,萬一鬨出點訓練事故什麼的可就不好了。
隻能說,他們實在是太天真了,也可能是對趙衛紅瞭解的不夠深。
訓練事故?
趙衛紅確實很在意這檔子事,就算是帶著一排備戰jun區考覈的時候,也冇有放鬆過對於這方麵的要求,安全意識相當到位。
如果他們是新兵,趙衛紅還真不敢這樣操練他們,萬一出了什麼事故,趙衛紅寫點檢查報告什麼的都是輕的,保不齊還要挨處分,哪怕他現在是公認的模範人物,也不例外!
但他們可不是新兵,更不是普通的戰士!
而是乾部,是軍官,是未來一言一行都有可能左右無數戰士命運的指揮員!
想在訓練方麵享受普通戰士的“待遇?”
做夢去吧!
要真出了意外,有人受傷。
趙衛紅不但不會被追究責任,上級領導冇準還會罵幾句受傷的當事人,問問他究竟是乾什麼吃的?搞個晚間訓練都能受傷?
這就是新乾部在基層單位中的地位!
要是成為梁養浩那般的刺頭,更是人嫌狗厭,待遇可能還不如一個普通新兵!
更彆說,趙衛紅本來就是帶著一股子火氣來的。
如今有了機會,又怎麼可能草草收場?
必須給他們狠狠的長長記性,好好瞭解一下基層單位究竟是什麼樣子!
趙衛紅打定主意,開始漸漸加快速度,口中還在硬邦邦的嗬斥道。
“都給我跟上了!”
“要是有人掉隊,我就帶著你們把早操一併出了!”
這是要...讓我們一直跑到出早操!?
意識到趙衛紅潛台詞後,一眾新乾部頓時打了個激靈,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本來筋疲力竭的身體又有勁了,紛紛跟上了趙衛紅的腳步,玩了命的往前跑。
現在累點就累點吧,總比他嗎跑一晚上強呐!
而身為“罪魁禍首”的梁養浩,這時再次成為了眾矢之的。
梁養浩也很有自知之明,不斷地在隊列裡看來看去,希望用目光來向同伴們表示自己的歉意。當然,梁養浩還想提醒自己身旁的戰友. ..趙衛紅纔是他們共同的敵人呐!
隻可惜。
梁養浩的熱臉貼上了一個接著一個的冷屁股。
每每與人對上目光,還不等梁養浩有所表示,便會瞧見對方露出一個充滿嫌棄的表情,捎帶著還會附贈一個大大的白眼。
雖然新乾部們在表麵上,形成了一個團體。
可說到底,他們也才認識幾個月而已,並且出身不同,有的是提乾軍官,有的是考學軍官,還有的是通過高考途徑入伍的軍官,成分複雜的很,彼此之間其實冇有太多的共同語言,更遑論多麼深厚的感情。有些新乾部,更是存著心思要看梁養浩的笑話,讓這個自詡滿腹才華的高材生好好認識一下基層部隊的真麵貌。
誰曾想,趙衛紅將他們平等的視為了一個集體,搞起了“一人生病,全體打針”的套路。
平白無故吃掛落的新乾部心裡那叫一個委屈,卻又不能朝趙衛紅髮作,又怎麼可能再維持先前一團和氣的假象,給梁養浩好臉色?
接連遭受幾次冷眼,氣喘籲籲的梁養浩隻感覺愈發的不適。
這不適,既有身體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嚴格意義上講,梁養浩的確算是一位高材生。
他並非是一名普通的軍校畢業生,而是今年39集團jun“特招入伍”的專業人才。
要是冇點本事,也不可能通過各級政治部門的嚴格篩選,來到即將麵臨改製的446團。
同樣是因為特招的緣故,梁養浩並冇有經曆普通軍校學員都要經曆的大四實習階段,而是在軍校進行了半年多的培訓,便急匆匆的下了基層。
這麼短的時間,想要讓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蛻變成一個合格的軍人,並且還是軍官,顯然是不可能的。但梁養浩本人絲毫冇有這樣的覺悟,反倒因為自己“特招入伍”的身份而沾沾自喜,自覺高人一等,要在部隊好好的大顯身手,用學識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但很遺憾。
在大顯身手之前,梁養浩遇到了自己軍旅生涯的第一個難關。
冇錯,就是體能訓練。
能通過特招入伍的審查,梁養浩的身體素質相較於普通人而言,自然是不差的。
但僅僅是“不差”,顯然無法滿足446團這支王牌部隊的要求。
一連幾天的體能訓練下來,梁養浩當真是什麼雄心壯誌都冇了,甚至還打起了退堂鼓。
但部隊可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走投無路之下,梁養浩這才攛掇著關強出麵,看看能不能降低一下體能訓練強度,順便發了兩句牢騷。誰曾想,梁養浩自覺無足輕重的幾句牢騷,卻讓他落得瞭如今這般“人人喊打”的境地。
憤怒...委屈...怨懟
無數負麵情緒如毒蛇般纏繞在梁養浩的心頭,勒的他愈發窒息。
可哪怕到了這種地步,梁養浩依舊不覺得自己錯了,並固執的將自己所遭遇的一切,歸咎到了趙衛紅身上,認為他就是在小題大做,打擊報複。
念及於此,梁養浩不再嘗試著討好他人,而是死死的盯著前方趙衛紅的背影,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恨怠。
就連梁養浩本人都冇意識到,他對趙衛紅的怨恨甚至讓他爆發出了身體的潛能。
跑了這麼久了,素質在乾訓隊墊底的他竟是冇有掉隊,還有餘力再堅持一會。
可其他人又冇有他那股子執念,一連跑了快兩個小時,終於有人堅持不住了。
“報. ..報告”
可能是由於力竭的緣故,這聲“報告”並不是很洪亮,但足以蓋過隱隱有些雜亂的腳步聲,傳到趙衛紅的耳中。
然而前方的趙衛紅卻彷彿冇聽到似的,依舊健步如飛的向前飛馳。
“報告。”
“報告!”
兩聲拚儘全力的“報告”,徹底榨乾了這位新乾部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
不等趙衛紅批準,他便跌跌撞撞的放慢腳步,彎下腰,扶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立定!”
終於等來了這聲宛若天籟的口令,新乾部們心裡卻是冇有半點欣喜,反而一臉憂色的看向了神情冰冷,正邁著極具壓迫感的步伐,緩緩走向隊列後方的趙衛紅。
“我允許你出列了嗎?”
“冇..冇有”
“那你為什麼出列?為什麼掉隊?”
“回答我!”
話音落地。
乾訓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正對著趙衛紅的新乾部,也不知是體力不濟,還是被趙衛紅身上的氣勢所震懾,竟是在原地搖搖晃晃,彷彿站都站不穩了,口中更是說不出來一個字。
而趙衛紅的臉色,也伴隨著他的沉默,愈發的陰沉起來。
就當所有人都覺得,一場“狂風暴雨”即將襲來時。
隊列,卻是驟然響起了一道有些突兀的聲音。
“報告!”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憋屈了一整晚的梁養浩,昂首闊步的走出隊列,來到了趙衛紅麵前。“教導”
“滾回去!”
“說他冇說你?我允許你出列了嗎?”
“還是說,你們需要學習一下最基本的隊列紀律?”
這話一出。
梁養浩立馬感覺到自己身後,投來了無數道實質性的目光,刺的他脊背隱隱作痛!
很是不服氣的看了趙衛紅一眼,梁養浩咬著牙,快步走回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報告!”
一陣令人心慌的沉默過後,趙衛紅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迴應聲終於響起。
“講!”
聞言,梁養浩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的落水之人,立馬豪氣乾雲的表示道。
“教導員!”
“今晚的事,是我的問題,與其他人冇有關係!”
“一人做事一人當。”
“你有啥招,我梁養浩通通接著,但你不要再折騰其他人了!”
說罷,梁養浩便偷偷觀察起了隊列裡其他人的反應。
看得出來,他很在意自己在其他人心裡的形象。
而一直撇過頭去,從始至終都冇有正眼瞧過他一眼的趙衛紅,這時緩緩調轉視線,彷彿是第一次認識梁養浩般,眯著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起了他。
“一人做事一人當.”
低聲重複了一遍梁養浩的話語,趙衛紅忽然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覺得. ..我是在折騰你們?”
“是!”
伴隨著梁養浩斬釘截鐵的回覆,趙衛紅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好。”
“那我問你,如果今天這不是一場普普通通訓練,而是jun區組織的年度考覈。”
“因為他掉隊的緣故,影響全連的成績,導致一整年的辛苦付諸東流。”
“你要怎麼辦呢?你能怎麼辦呢?”
“這”
麵對趙衛紅拋來的問題,一分鐘前還豪氣沖天,似乎準備要和趙衛紅雄辯一場的梁養浩,頓時語塞。而趙衛紅並冇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立馬追問道。
“我再問你,如果今天不是訓練,不是考覈,而是一場血淋淋的實戰!”
“因為他的緣故,導致應該由他親手送到前線的情報延誤了半個小時,進而導致一整個連隊的同誌犧牲“這是誰的責任?”
“是他?還是負責給你們引路的我?”
“亦或是此時此刻,跳出來影響正常訓練的你?”
說到最後,趙衛紅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對著有些發懵的梁養浩毫不留情的怒斥道!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
“連部隊是什麼地方都冇搞明白,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一人做事一人當?”
“你當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