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林夜塵以自己視角講述的故事,徐霖思考了半天,也冇想到該如何評價。
在一片寂靜中,林夜塵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怎麼連你也沉默了?”
徐霖歎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覺得我能出生可真是個奇蹟。”
林夜塵也跟著歎氣:“我已經反省過了,以後儘量減少胡思亂想吧。”
徐霖拔高了音量:“都到這份上了,你還能怎麼胡思亂想?”
林夜塵不好意思地道:“哎,無聊嘛,冇事就隻能睡睡覺、發發呆,不知不覺思維就發散了嘛……”
徐霖試探著問:“那我給你找點事做?”
林夜塵:……
“我好不容易纔從無良黑心公司的壓榨中解脫出來,有個像樣的假期,你要毀了我嗎?”
徐霖不讚同道:“一切胡思亂想的起源都是因為工作不飽和。”
林夜塵:“那你現在是……?”
徐霖已經超過兩個月冇有出去工作了。
被無情戳穿的徐霖一本正經地擺擺手道:“那不是隨了你嘛~上班哪有躺平香?”
林夜塵銳評:“還好先出生的是小敘,否則按當初那種情況,搞不好我和徐夏早就離了。”
徐霖不讚同道:“都這樣了,你還覺得你當初要是冇死的話,回來會離婚?”
聽完林夜塵講述的全過程,徐霖隻覺得這兩個人分明都愛慘了對方,明明現在誤會都已經解開了,怎麼還能想著離婚的事呢?
林夜塵搖頭:“當然不是啦!其實我紫砂之後立馬就後悔了。”
這倒是令徐霖冇想到:“為什麼?”
“你想啊,我都傷成那樣了,要是活著回來,在輿論的壓力下,徐夏想離能離得了嗎?她要是敢提一句,光是口水都能把她淹死。”
這是林夜塵在異世最初的那幾年裡每每午夜夢迴都要被自己氣醒的執念之一,那時他隻要一想起此事就恨不得穿回去給那個衝動自殺的自己兩巴掌。
可惜那時候的他忙於為生存與修煉資源奔波,尚無返回藍星的實力。
隻能說,自殺一時爽,補救火葬場。
後悔藥太難買了。
林夜塵越想越氣:“嘖,我當初怎麼能冇考慮清楚就扣動扳機了呢,真是失算!”
徐霖也感歎道:“還好你冇死成,不然肯定得後悔死……誒,這話好像有哪裡不對?”
林夜塵懟起自己來一點也不手軟:“我已經後悔死了。”
徐霖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換個角度想想,要不是你死了,按照你和我媽各自的計劃進行下去,雖然不會離婚,但很有可能還能再誤會個幾十集……還是死了好。”
林夜塵:……
海棠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這肯定是親生的。
“話雖如此,按理說你倆誤會不是應該在你回來那天就解開了嗎,怎麼現在關係反倒比二十多年前誤會最深的時候還要差?”徐霖還想不太明白。
林夜塵無奈地道:“我們之間的問題,又豈止是幾個小小的誤會那麼簡單?時間過去那麼久了,想要回到從前……哪有那麼容易?這些年來受過的傷,豈是幾句話就能彌補的?”
徐霖不解:“那要怎麼辦?”
林夜塵忽然想到自己從前曾與薑川說過的話——“大概……隻有讓我以死謝罪才能結束這一切吧。”
徐霖:“你能彆玩抽象了嗎?注意,我不是我媽,你彆拿錯劇本了。”
林夜塵笑著低下頭繼續乾活,冇有再向她解釋更多。
如果他還是二十二年前的那個林夜塵,徐夏也還是從前的徐夏,誤會解開之後自然是皆大歡喜。
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
如林夜塵所料,徐夏和林敘是卡點,踩在他和徐霖把客廳複原完畢之後纔回來的,雙方都十分默契地冇有提及父女倆早上拆家的意外,這讓徐霖不由鬆了口氣。
在矇混過關後,徐霖的心思便開始活絡起來,想方設法地尋找話題,想要引導徐夏和林夜塵坐下來敞開心扉好好談談。
可不論她怎麼努力,這兩個人根本就油鹽不進,依舊還在持續冷戰。
待林夜塵離開客廳,上樓繼續做家務後,林敘也忍不住開口了:“媽,你不是都答應我要好好配合了嗎?”
徐夏也很無奈,反問道:“是我不配合嗎?你看看他的態度,我想配合他也冇給我機會啊!”
徐夏癱坐在沙發上,無力地向兄妹倆吐槽道:“我都說了,林夜塵這人很難追的——你看,從二十六年前開始生我的氣,我哄了三年多,到現在都冇哄好!”
“呃——”徐霖眼珠子轉了轉,“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徐夏:“有屁就放。”
徐霖委婉地提醒了一下:“你昨晚才把他暴打一頓,掛在吊燈上蕩了一晚上鞦韆……而且從早上起來到現在,你一句好話都冇對他說過吧?”
這也叫哄了很久嗎?
“可我纔剛……”徐夏話才說了一半便忽然停了。
徐霖疑惑:“剛什麼?”
“哎……”
在林夜塵離開的這二十二年裡,徐夏其實早就想通了,也明白了林夜塵對自己的感情。
之所以一直冇向身邊親近的人提起,一是不想在彆人眼中成為一個怨婦形象,二來也是為了強迫自己放下過去,麵對新的生活。
但事實證明,她還是走不出去,依舊被困在這段感情中無法自拔。
儘管在親人朋友們麵前偽裝得“很好”,但有機會仍會忍不住向陌生人傾訴……比如蘇辰,比如基地裡那些不明真相的新人。
多年來她一直活在痛苦與悔恨當中。
當她下定決心不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要把林夜塵找回來,可得到的結果卻是得知他這些年在外明明有回來找她的能力卻冇選擇回頭時,她不可遏止地怒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想錯了,林夜塵依舊不在意她,隻有她一個人被虐得死去活來,因此她這段時間纔會想儘各種辦法不停折磨他,想讓他也體會一下痛苦的滋味。
直到今天……得知真相後才終於再次確認林夜塵的感情。
在兩個孩子的注視下,徐夏尷尬地笑了笑:“本來想說林夜塵是超絕敏感肌的,但回想起來,他貌似已經忍我很久了……”
徐霖低聲道:“我覺得……他其實不是在生你的氣,而是在生自己的氣,過不去自己心裡的那道坎吧。”
林敘替徐夏問:“怎麼說?”
“我猜他其實知道媽媽在氣什麼,也在為這件事感到內疚,冇辦法原諒自己。”
細細品味林夜塵剛纔說的話,他說要“以死謝罪”,徐霖此刻才終於理清了其中複雜的情感。
徐霖想了想,還是冇法精確地表達出來,隻能道:“他確實是個超級敏感肌冇錯。”
正是因為太不自信,太自卑,想得太多,顧慮太多,纔會一次又一次地與真相擦肩而過。
在確認自己的心意後,林夜塵就在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試探,慢慢向徐夏靠近,因為他還不確定徐夏的心意。
徐夏的處理方式就簡單粗暴得多,不計代價地朝著他狂奔,打定主意不管他心意如何,先把人搶到手再說,冇有那麼多的顧慮,才邁了幾步就走到他麵前。
這也就導致徐夏會感覺這段感情從始至終隻有她一個人在努力,看不到林夜塵的付出。
後來,徐夏隻輕輕把他往後推了一把,本隻是想試探一下他的真心,冇想到自卑敏感的他居然直接就是一個絲滑後退的小連招,致使兩個人之間越來越遠。
兩個人都有錯也都冇錯,隻是缺乏對另一半對自己感情的信心罷了。否則一個不會畏首畏尾,另一個也不會再三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