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過是喜歡這張臉------------------------------------------，隊伍還在路上。，又看了看前頭的路。按照茶肆老闆說的，再走一個時辰就能到下一個鎮子，今晚可以在那裡歇腳。：客棧房間也不知道夠不夠，要是不夠的話……，把自己嚇了一跳。——是不是可以和雲惜月一間？，就再也壓不下去了。，耳朵尖悄悄紅了。，也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歡自己——但兩個男的，住一間應該很合理吧？出門在外，將就將就，很正常吧？。，擠一擠怎麼了？，大不了他打地鋪！，萬一雲惜月夜裡害怕呢？萬一做噩夢呢？萬一……，嘴角又咧開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你在想什麼！人還冇追上呢，就開始想這些！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經一點。
但腦子裡那個念頭，根本趕不走。
——萬一房間真的不夠呢？
——那也不能怪他吧？
——天意如此嘛。
“哥，”陸昭寧催馬湊過來，“你在想什麼？”
“冇想什麼。”
陸昭寧翻了個白眼：“信你纔有鬼。”
陸昭野冇理她，繼續騎馬往前走。
日頭一點一點往下落，天色漸漸暗下來。
陸昭野看了看四周，眉頭微微皺起。這條路走得有點久，按理說該到鎮子了，可前頭連個燈火都看不見。
陸昭野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前頭終於出現了燈火。
陸昭野鬆了口氣，催馬快走了幾步。但走近了，他愣住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頭望到尾。街上空蕩蕩的，冇有行人，冇有攤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點人聲都冇有。
隻有幾盞燈籠掛在屋簷下，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這什麼鬼地方……”陸昭寧小聲嘟囔，往哥哥身邊靠了靠。
馬車裡，雲惜月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門窗，微微眯了眯眼。
“公子？”小青輕聲問。
雲惜月放下車簾，輕輕搖了一下頭，冇說話。
陸昭野騎馬走在最前頭，警惕地打量著四周。街上安靜得有些瘮人，隻能聽見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還有風吹過屋簷的嗚咽。
“哥，”陸昭寧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這鎮子怎麼一個人都冇有？”
陸昭野冇答話，目光掃過街道兩側。
終於，在前頭拐角處，他看見了一點光亮。
是一家客棧。
門前的燈籠亮著，門虛掩著，從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陸昭野回頭看了一眼馬車，又看了看四周，低聲道：“就這家了。”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客棧門前，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裡頭不大，擺著五六張桌子，空蕩蕩的冇有客人。櫃檯後麵坐著一個老人，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很深，正低著頭打盹。
陸昭野清了清嗓子：“掌櫃的？”
老人猛地驚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
“客官住店？”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開口說過話。
“住店。”陸昭野說，“五個人，五間房。”
老人慢慢站起來，從櫃檯後繞出來，往門口看了一眼。馬車停在門外，陸昭寧正探頭往裡頭看，冬子站在馬車旁邊。
“五個人？”老人又確認了一遍。
“對。”
老頭翻著賬本，顫顫巍巍地說：“隻有三間了，也都不大。”
陸昭野愣住一瞬。
然後心裡那點暗喜，像燒開的水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真的房間不夠？
那豈不是——
他咳了一聲，努力把嘴角往下壓，可那弧度根本不聽使喚，翹得跟彎弓似的。
“冇事。”他摸了摸銀子，故作鎮定地放在櫃檯上，聲音穩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能住就行。”
老頭接過銀子，點了點頭，轉身去拿鑰匙。
陸昭野拿著鑰匙走到雲惜月麵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體貼周到的正經人。
“隻有三間了。”他說，“咱們分配一下吧。”
他嘴上說著“咱們”，眼睛卻直勾勾盯著雲惜月，滿眼都寫著：跟我一間，跟我一間，我什麼都能乾，捏肩捶腿暖床——不是，暖手！還能保護你！
雲惜月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清淡淡的，像是完全冇看出他眼裡的期待。
“我跟小青一間。”他說，語氣自然得，“陸公子你呢，是跟寧姑娘一間，還是委屈一下和冬子一間？”
陸昭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啊？
跟小青？
不是，你們主仆倆天天待一塊兒，還冇待夠？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人家安排得明明白白，他總不能說“不行你得跟我一間”吧？
他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失望往下壓了壓。
冇事，追人嘛，哪有順風順水的。這才哪兒到哪兒，受點挫折很正常。
他正安慰著自己，忽然瞥見旁邊的冬子。
靈光一閃。
追不上正主，可以先從他身邊人下手啊！打聽訊息，套套近乎，瞭解一下雲惜月平時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有冇有喜歡的人……
小青冷冷的，又是姑孃家，不方便問也問不出什麼。但冬子不一樣啊，都是男的，好說話！
陸昭野眼睛亮了亮，看向冬子。
冬子被他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我和冬子一間吧。”陸昭野拍板，語氣裡帶著一點“就這麼定了”的篤定。
雲惜月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鑰匙拿到手，陸昭野才發現老頭說的“不大”是什麼意思。
確實不大。
小得離譜。
他和冬子那間，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床倒是夠大，睡兩個人綽綽有餘——但他為什麼要和冬子睡一張床？
陸昭野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那張床，表情一言難儘。
冬子跟在他後頭，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臉色，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陸公子，要不我睡地上？”
陸昭野回頭看他，眼神複雜。
冬子乾笑兩聲：“我睡地上就行，地上涼快。”
陸昭野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
“不用。”他說，“床夠大，一人一邊。我睡覺老實，不打呼嚕。”
冬子：“……”
他想說“我打”，但看著陸昭野那張“你彆跟我客氣”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行吧。
隔壁，小青扶著雲惜月進了屋。
這間比陸昭野那間還小一點，但收拾得乾淨些。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被褥，窗邊放著一張小幾，上頭擺著個缺了口的茶壺。
雲惜月在小幾邊坐下，輕輕撥出一口氣。
小青關上門，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小青關上門，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黑沉沉的，連盞燈都冇有。她盯著那片黑暗看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開口：
“公子，這鎮子不對勁。”
雲惜月靠在小幾邊，手指隔著衣襟輕輕按了按胸口的玉墜。
“嗯。”他說，語氣淡淡的，“方纔看過了，附近冇有其他覺醒之人。”
小青回過頭看他。
雲惜月抬起眼，目光在昏暗的燭光裡顯得格外清冷。
“但也得小心。”他說。
小青點點頭。
安置好東西，一行人回到堂屋。
老頭已經點上了燈，昏黃的光把堂屋照得忽明忽暗。他正端著一個托盤從後頭出來，托盤上放著幾碗粥、三盤小菜、幾個饅頭。
“鄉下地方，冇什麼好東西。”他把托盤放在桌上，“幾位客官將就用點。”
陸昭野看了一眼那粥，清得能照見人影。
但他冇說什麼。
趕了一天的路，餓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心裡卻開始盤算起來。
——下次再遇到鎮子，得多買點吃的備著。乾糧、點心、水果，能帶的都帶上。
他自己吃差點冇事，皮糙肉厚的。
可雲惜月不行啊。
那麼嬌貴的人，本就身體不好，再吃不好可怎麼行？
他看了一眼對麵。
雲惜月正端著碗，慢慢喝著粥，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嫌棄，也看不出喜歡，像是小貓一樣。
陸昭野心裡一陣愧疚。
誰想到這個鎮子這麼冷清，連個像樣的飯館都冇有。早知道這鎮子這樣，路上就該多買些東西備著。
失算了失算了。
他暗暗記下：下次一定要提前備好。
真不該讓那人跟著自己受這份苦。
一行人圍著桌子坐下。老頭冇有走，就站在櫃檯後頭，拿著塊抹布，擦著一個已經擦得發亮的茶壺。
陸昭野喝了口粥，忽然開口：“老人家。”
老頭抬起頭。
“這鎮子……怎麼這麼冷清？”
老頭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下頭，繼續擦那個茶壺，擦了好一會兒，才沙啞著開口：
“兩個月了。”
陸昭野皺眉：“什麼兩個月？”
老頭抬起眼，渾濁的眼珠裡透出一點恐懼。
“那東西……來了兩個月了。”
老頭抬起眼，渾濁的眼珠裡透出一點恐懼。
“那東西……來了兩個月了。”
陸昭寧聽得後背一涼，筷子停在半空。
冬子放下碗，手按在腰間。
陸昭野往前探了探身子：“什麼東西？”
老頭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挖心的。”
---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陸昭寧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老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那個茶壺。
“兩個月前，鎮上死了第一個人。”他說，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是個壯年漢子，家裡有老婆孩子，身體結實得很。第二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巷子裡，胸口——”
他抬起手，在自己胸口比劃了一下。
“被人剖開了。”
陸昭寧倒吸一口涼氣。
陸昭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老頭繼續說：“心冇了。整顆心，被人挖走了。”
陸昭野猛地想起那個傳說。
——吃了覺醒之人的心，可以繼承靈力。
可這裡死的不是覺醒之人，是普通人。
老頭又說：“剛開始以為是仇殺，官府來人查了，冇查出來。後來——又死了第二個，第三個。”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是從地底下飄出來的。
“都是青壯之人。都是身體結實的。都是——心冇了。”
陸昭寧忍不住往哥哥那邊靠了靠。
“官府查不出來？”陸昭野問。
老頭搖了搖頭。
“查不出來。那東西來無影去無蹤，殺完人就跑，一點痕跡都不留。”他頓了頓，“鎮上人害怕了，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天黑就關門，誰敲門也不開。”
他抬起眼，看著陸昭野。
“你們今晚住下，夜裡千萬彆出門。”
陸昭野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窗外。
外頭已經全黑了，黑得像墨潑過一樣。
客棧那盞燈籠還在晃，昏黃的光在黑暗裡搖來搖去，像是垂死之人最後的那點喘息。
吃完飯，陸昭野送雲惜月回房。
走到門口，雲惜月忽然停下，回頭看他。
“陸公子。”
陸昭野心一跳：“嗯？”
雲惜月看著他，目光清淩淩的，在昏暗的走廊裡像兩汪深潭。
“夜裡小心些。”
陸昭野愣住了。
這是在關心他？
他心跳開始加速，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
“放心！”他拍著胸脯，“有我呢，出不了事！”
雲惜月看著他，唇角彎了彎。
那笑容很淺，卻讓陸昭野覺得如沐春風。
小青在旁邊默默看著，什麼也冇說。
——公子這戲，真是越演越真了。
回房後，陸昭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盯著帳頂，腦子裡全是雲惜月那句話。
“夜裡小心些。”
他嘿嘿笑了兩聲。
冬子躺在床的另一邊，默默往邊上挪了挪。
“陸公子，”他小聲問，“你笑什麼？”
陸昭野回過神，乾咳一聲：“冇什麼。”
冬子冇再問。
但他默默又挪遠了一點。
陸昭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八百次餅，終於忍不住了。
他側過身，看向床另一邊的冬子。
冬子正閉著眼，也不知道睡著冇有。陸昭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輕輕開口：
“冬子？”
冇反應。
“冬子？”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
冬子睜開眼，一臉警惕地看著他：“陸公子，怎麼了？”
陸昭野眼睛亮亮的，整個人往他那邊湊了湊：
“睡不著，聊會兒天唄？”
冬子：“……”
他沉默了一瞬，默默往床裡縮了縮。
“聊……聊什麼？”
陸昭野無視他那副“我不想聊”的表情，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語氣裡帶著一股求知若渴的勁兒：
“你家公子平時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冬子愣住了。
他看著陸昭野那張寫滿“快告訴我”的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陸公子，您這是……”
“冇彆的意思！”陸昭野連忙擺手，“就是、就是互相瞭解瞭解嘛！咱們現在不是一起趕路嗎？多瞭解瞭解，路上好照應！”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真的隻是隨口問問。
冬子看著他，一臉“你覺得我信嗎”的表情。
陸昭野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還是厚著臉皮補了一句：
“所以……喜歡吃啥？”
冬子歎了口氣。
“公子口味清淡，喜歡素菜，不喜歡油膩。”他說，“還有，甜的也喜歡，像那種甜的糕點，但不能太甜。”
陸昭野眼睛更亮了，在心裡瘋狂記筆記。
清淡，素菜，喜歡甜的但不能太甜——記住啊，死腦子可得記住啊！
“還有呢還有呢？”他追問。
冬子看著他，默默往床邊又挪了挪。
“陸公子，您問這個乾什麼？”
陸昭野乾咳一聲：“就、就隨便問問。”
冬子冇說話，但那眼神明晃晃寫著：你猜我信不信？
陸昭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訕訕地躺回去，盯著帳頂。
但冇過一會兒，他又翻了個身：
“那他平時喜歡做什麼？”
冬子：“……”
“有冇有什麼特彆喜歡的東西？”
冬子：“……”
“夜裡睡覺怕不怕黑？”
冬子深吸一口氣，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陸公子，我困了。”
陸昭野愣了愣，看著那個把自己裹成粽子的背影，小聲嘟囔：
“這才問了幾句啊……”
他躺回去，盯著黑暗中的帳頂，把剛纔記下的東西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
清淡，素菜，喜歡甜的但不能太甜。
記住了。
另一邊， 小青關上門，確認栓好了，才走回窗邊。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身看向雲惜月。
“公子，”她壓低聲音，猶豫了一下，“陸公子對您好像很……”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雲惜月靠在床邊，拿著一本書，聞言抬起眼，唇角彎了彎。
“很喜歡我？”
小青噎了一下。
公子說得也太直白了。
雲惜月垂下眼，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書頁。
“不過是喜歡這張臉罷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和那些追求者有什麼區彆？”雲惜月的聲音很輕，“無非是他傻一點，藏不住事，一眼就能看透罷了。”
小青冇說話。
公子說的……好像也冇錯。
“但武藝高，這倒是個優點。”雲惜月頓了頓，唇角那點弧度又深了幾分，“傻也有傻的好處——好控製。”
小青忽然有點明白公子的意思了。
傻，好控製。
武藝高，能保護人。
這不是現成的……
“先用著吧。”雲惜月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公子對陸昭野，目前還隻是“能用”。
夜漸漸深了。
平安客棧那盞燈籠還在晃，昏黃的光在黑暗裡搖來搖去。
鎮子裡靜得可怕，連狗叫都冇有。
隻有風。
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是什麼東西的響動。
——像是腳步聲。
又像是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