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東路。
距離梁山泊三百裡的高唐州境內。
一望無際的曠野上,李行舟用手摸了一把額頭汗水。
在他的身邊,三營士兵佇列仍在前進,最前方是第一營步兵,他們前方的地平線上有數十名梁山馬兵的身影。
這一馬平川的曠野上,甚至連偵查都不需要。
老遠都能看見敵人身影,反應時間完全充足。
但這種地形最怕騎兵。
「特麼的,梁山賊寇中真是有能人。」
李行舟朝地上啐了一口,他雖然有五十騎兵,但那些是哨騎,主要是用於查探道路、水源……
從越過鄆州的山區進入高唐州之後,梁山賊寇的馬兵便聞著味找了過來。 ->.
這使得李行舟的大軍,不得已做出軍事調整,以步兵擔任前鋒,一路驅趕梁山哨騎,三個營前後拉開距離,輜重走在中間,導致行軍十分緩慢。
根據地圖來看,距離高唐州還有七十裡的路程。
說實話,這是李行舟第一次領兵外出。
雖說經歷過兩次作戰,但都不是野戰,第一次祝家莊借地利與人和,第二次鄆州城中屬於小規模的衝突。
顯然沒法和這次相比。
而且出了鄆州地界,他這個知州的話變得不怎麼好使。
與地方衙門打交道,也不是誰都給麵子,有時候補給還得自己掏錢。
好在李行舟是文官,至少沒有被驅趕的情況出現。
就目前,最瞭解李行舟位置的不是地方衙門,也不是高唐州知府高廉,反而是前方不遠處的梁山賊寇。
「把那兩個嚮導帶過來,問問路線有沒有走偏。」李行舟吩咐道。
欒廷玉立刻安排兩名士兵去帶人,那兩名嚮導都是鄆州的行商,經常來往於鄆州和高唐州,十分熟悉地形。
兩人很快到馬前,然而李行舟還沒有開口詢問,就聽左側一聲哨箭升空。
李行舟向左側看去,隻見一個土丘後衝出一支數十騎的馬兵,直朝隊伍中間的輜重撲去。
「該死,鳴金,停止前進。」
中軍鼓手敲響鐺鐺的銅鑼聲,整支隊伍立刻停下。
中間的第二營,欒廷玉的指揮使,他指揮士兵往輜重隊伍左側布陣,佇列整齊,反應很快。
梁山馬兵飛速靠近,馬蹄聲一陣急過一陣。
李行舟倒不懼怕梁山馬兵沖陣,因為有林沖在,隻要這些馬兵敢沖陣,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反而他擔心的是,梁山馬兵不斷的騷擾之下,使得三營士兵緊張又疲憊,從而導致戰鬥力大減。
之後很可能會遭受大舉圍攻。
此時,輜重隊伍裡麵一片安靜。
這些後勤人員不是臨時招募,而是專門配套的,平時領餉,進行一些簡單軍事訓練,最主要的還是學習後勤處理。
所以,才沒有出現一片混亂的場景,甚至不少人已經抽出腰間鋼刀,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這時候,弩手和弓手在刀盾手的掩護下開始交戰。
那些馬兵遠遠拋射一波輕箭,便立刻打馬向西,在百步外停下,駐足觀察片刻,又緩緩向後營方向移動。
似乎在尋找薄弱點。
忽的。
右側也出現一隊馬兵,疾馳而來,對著輜重隊伍的位置,拋射乾擾,同樣的手法,這導致大軍兩麵設防。
這種情況今天已經是第二次,牽製著大軍行進。
「瑪德,梁山賊寇成精了。」
李行舟咬牙切齒,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騎兵的噁心。
就像狗皮膏藥一樣想甩都甩不掉。
「恩相,要不要我去沖一衝?」林沖這時候騎馬過來,主動請纓。
李行舟看著他,搖搖頭:
「沒用的,你一衝這些騎兵便散開,如果五十騎拿出來沖一衝,便正中對方下懷,沒了哨騎我們就成了瞎子,交戰的機會很多,但不是現在。」
說著,李行舟無力一嘆:
「對方前後加起來不過百餘騎兵,我們三個營一千五人卻是動彈不得,對方騎兵用得好啊!」
林沖點破道:「這些馬兵是秦明練的。」
李行舟一愣,隨後問道:「領兵的是秦明?」
「不會是他。」林沖搖了搖頭:「我下樑山的時候,秦明就已經出問題,他一心隻想回朝廷,公明哥……宋江不會用他,害怕他臨陣倒戈。」
李行舟嘴角翹起一抹笑容,沒想到自己的攻心計現在還在發揮著作用,效果似乎出奇的好。
他看著林沖:
「百騎環繞,裹挾萬眾,本官算是學到了,這次打完回去,本官一定要擴建騎兵,林教頭,到時候騎兵你來領,你現在多觀察秦明的馬兵戰術,不但要找他們弱點,也要學他們的戰法。」
林沖立刻拱手:「多謝恩相提拔。」
他沒想到剛投誠過來,就立刻被委以統領騎兵的重任。
畢竟騎兵向來是重中之重,非心腹不能擔任其職位。
李行舟知道林沖馬戰厲害,這樣安排也算是恰當。
隻是不知道林沖用騎兵的能力如何,所以才讓他學習。
要知道,實戰是最好的老師,課堂上說一千道一萬,不如真刀真槍乾一仗,自古核心是不會變的: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這時候,梁山賊寇見無法見縫插針,又駕馬大搖大擺退走。
三營士兵望著馬兵的背影,恨得咯吱咯吱磨牙。
實在是太憋屈了。
不少人緊緊握著武器,恨不得衝出去酣暢淋漓的廝殺一場,發泄出心中一路走來積累的憋屈。
但軍令如山,沒有人敢不遵軍令,貿然衝殺出去。
李行舟看了看太空,太陽西斜,紅霞滿天,天色已晚,顯然不適合再趕路,反正他此行主要是磨練軍隊。
至於能不能成功救援高唐州倒無所謂。
當即,他下令道:
「原地紮營。」
……
遠處的一個斜坡後,一個漢子頭戴一頂範陽氈笠,身高七尺五六,麵皮上老大一搭青記,腮邊微露些少赤須。
此刻正趴在斜坡上,遠遠注視著離去的梁山馬兵。
眼珠子轉了轉,流露出狠色,手中拿著一把鋒利的樸刀。
那漢子翻過身來,看著天邊殘陽:
「賭一次,這次我一定要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