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
一處小院裡,林沖手持長棍,舞得虎虎生威,每一棒劈向地麵,碎石成粉,塵埃騰飛,留下一道道清晰棍印。
一套棍法打完。
他走到院子裡的槐樹下,手中棍棒輕輕放靠樹幹。
隨後往凳子上一坐,拿起木臉盆裡的毛巾扭乾,擦了擦臉上汗水,愣愣出神的看著滿院的棍印。
「這一身本事……」
林沖失笑變成苦笑,最後滿是無奈,他將毛巾丟進木臉盆,濺起水花,灑在乾枯的地麵。
就在這時。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看書就來,.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林沖從愣神中走出來,看向院門的位置,站起身,邁步走到院門後,一拉門栓,雙手拉開院門。
入眼是滿臉微笑的秦明。
「林教頭,恭喜!」秦明雙手抱拳,臉上笑意不減。
林沖微微蹙眉:「何來的喜?」
他是知道的,自從祝家莊回來之後,秦明就搬到了他前麵的院子裡,經常坐在院門前往這邊看。
他纔不得已關閉院門。
秦明也不是謎語人,直接說道:「當然是恭喜林教頭重獲自由身,你的赦免文書已經到了梁山泊外。」
哐當一聲。
林沖身體一歪,撞在院門板上,險些沒有站穩,摔倒在地,他一手抓住門沿,整個人彷彿傻了一樣。
嘴巴微張,抓門沿的手,早已是抖如篩糠,不能自已。
秦明看在眼裡,滿臉艷羨,他多麼希望那張赦免文書是自己的。
也沒想到,那鄆州知州竟有這本事,讓得罪高俅的林沖拿到赦免文書,起初他是保持懷疑的。
直到剛才攔截那報信之人,得到準確訊息那一刻,心中一陣悸動。
他愣在原地半刻鐘之久,纔回過神來敲門告訴林沖。
「林教頭,穩住心神。」
林沖被喚回神來,強擠出一絲笑容,對著秦明拱手:
「謝謝,容我換一身衣服,我,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恍惚的轉過身,一個踉蹌單膝跪地,一手撐住膝蓋站起來,又搖搖晃晃朝院子裡走去。
推開房門,走進臥室,林沖身體一晃來到床前,輕輕開啟一個包袱,裡麵是一件塵封已久的衣袍。
這是一件綠色團花戰袍,摺疊的整整齊齊,沒有半分褶皺,上麵放著頭巾和腰帶,同樣很整齊。
林沖伸出顫顫巍巍的右手,輕輕撫摸著衣袍,眼角一滴淚水滑落,滴嗒在他的手背上,濺起淚花。
哽咽一聲,他快速穿戴整齊,站在床前仔仔細細整理衣袍,生怕有一點瑕疵,調整好心態。
拿起一旁的長槍,轉身邁過門檻,看了一眼屋內陳設,嘎吱一聲關上房門,大步朝外走去。
沒有一絲留念,腳步輕快。
這時候要是有人攔,他會毫不猶豫的長槍出手。
站在門外的秦明,忽的一愣,看著身穿綠色團花戰袍走來的林沖,竟看出幾分意氣風發,春風得意。
林沖對秦明爽朗一笑,沒有說話,隻是從他身前走過,步伐沉穩有力,掀起一陣自由的風。
好似那籠中雀掙脫樊籠,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秦明苦笑搖頭,跟了上去。
陽光明媚,草長鶯飛,林沖扛著長槍走到梁山泊的路上。
一個個梁山頭目走出院子,看著洋溢笑容,恍若換了一個人的林沖。
有人滿臉氣憤,嗤之以鼻,甚至暗罵沒有骨氣,有人滿眼艷羨,希望那個幸運兒是自己……
但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雖然林沖平時做事猶猶豫豫,搖擺不定,還不願殺人,但是這一刻的林沖,如果有人膽敢上前攔截。
必是刀槍相見,不死不休。
林沖有多厲害,他們心知肚明。
可惜楊誌在二龍山,不然得到訊息那一刻,隻怕早已是飛奔而出,去求那鄆州知州李行舟了。
隨著林沖走動,越來越多的梁山之人跟在他身後,因為眾人也好奇,那赦免文書是真還是假。
嘩啦啦匯聚的人群,竟詭異般的安靜,沒有人喧譁,隻有踏踏踏的腳步聲和掀起的滿天塵埃。
「軍師,這……如何是好?」
宋江站在遠處的坡上,看著源源不斷匯聚的人流,滿臉著急,雙手一抖一抖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平時從容淡定的吳用,此刻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他羽扇也不扇了,滿腔的陰謀詭計,在李行舟光明正大的陽謀麵前,顯得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一旁的宋江見吳用一言不發,頓時急得跳腳。
「軍師,你倒是說一句話啊,人群現在都快走出山寨了。」
他來回踱步,看著地麵,急得都快忍不住掉眼淚。
吳用輕輕搖頭:「哥哥,不是我不想說話,是我無話可說,誰能想到,那李行舟真能搞來林沖的赦免文書,一個能讓高俅點頭不追究的人,朝堂之上就那麼幾個,我又有什麼辦法阻礙?」
說到這裡,他看向宋江:「哥哥,我們打著替天行道,義字當頭的口號,現在要是去攔林沖,這義字何解?」
「可,可也不能看著梁山被瓦解啊!」宋江急得手背拍手心,啪的一聲。
吳用無奈一嘆,望望已經走出寨門的人群,又看看急得黑中透紅的宋江,心中盤算好措辭:
「哥哥,隻要我們高舉義字大旗,一定會源源不斷有人來投奔我們,何況這梁山不是誰都想去官府,哥哥無需過分擔心。」
聽到這話,宋江心情舒暢一些,但胸口依舊堵得慌,畢竟像林沖這種武藝高強之輩,太過稀少。
最後他哽咽著一嘆:
「軍師所言極是。」
吳用搖了搖頭:「哥哥,這時候你不該站在這裡,你應該去送林沖,梁山這個義字不能壞,人心不能散。」
宋江一愣,立刻反應過來,急忙火急火燎朝坡下跑去。
一不小心絆在一顆拳頭大的石頭上,整個人摔倒,因為沖得太快,收不住力,轟隆隆的翻滾下坡。
一直滾到坡底。
宋江不顧身上的疼痛和亂糟糟的衣冠,手腳並用爬起身,亦步亦趨的追趕人群。
一邊拚命追趕,一邊扯開嗓子大喊:
「林教頭,林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