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明星稀,石碣村一棟土坯房的院子內。 ,.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棵光禿禿的柿子樹下,李行舟坐在一塊磨盤上,手裡捧著份統計冊,低頭看著,眼睛不時眨一下。
篝火劈裡啪啦燃燒,搖曳的火光,在功勞統計冊紙上輕輕晃動,刺痛著李行舟疲憊的眼睛。
「邵樹義,斬賊寇一人……」
看到這裡,李行舟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抬頭看向邵樹義。
「沒有謊報軍功?」
邵樹義端端正正站著:「大人,屬下真殺了一名賊寇,有屍體為證。」
李行舟點點頭,繼續看統計冊。
他記得沒錯的話,邵樹義原先是範舉人家中商鋪裡一帳房的學徒,年齡二十四,本來熬資歷該他上崗帳房。
卻遇見範舉人被賊寇滅門,家產被其他士紳吞併。
至此邵樹義變成無業遊民。
然而,家中有妻兒要張嘴吃飯,索性投了城東軍營。
又因會算帳和統計,被分配到後勤,兢兢業業工作,順利提拔成負責人,管理著後勤事宜。
李行舟合上統計冊:「後勤隻有你一個人殺了一名賊寇。」
「全仰仗大人神威。」邵樹義立刻拍上一記馬屁。
他以前經常遊走於市井之間,性格自然圓滑一點。
更明白,溜須拍馬和踏實做事要兩者兼具才能走的遠。
不然這麼多帳房學徒,憑什麼輪到他接替老帳房的位置?
隻可惜時運不濟……
李行舟將統計冊遞還給邵樹義:
「本官準備給有功之人分房子,你回到鄆州後,在城東軍營附近打聽打聽,到時候會給你一份詳細清單,這事你自己私底下先琢磨琢磨。」
分房子?
還有這種好事?
邵樹義不由幻想起來,要是自己可以分到一棟房子,將家中妻兒接過來一起生活,那日子多美啊!
「咳咳!」李行舟輕咳兩聲:「這事你放出風聲去。」
邵樹義回過神,原地立正:
「是,大人!」
李行舟擺擺手:「下去吧!輜重隊的人心好好安撫。」
「是!」
邵樹義抱著統計冊跑出院子,滿心想著分房子的事情。
畢竟,作為後勤負責人,他也算是勞苦功高,現在又殺了一名賊寇,按理來說,有他的一棟房子。
在邵樹義走後,李行舟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瞥了一眼篝火對麵一邊烤著馬肉,一邊大口吃的武鬆。
「二郎,你說這官當多大纔算大啊?」
武鬆剛準備咬下馬肉,嘴巴卻是一停,將肉從嘴裡拿出來,看向伸懶腰的李行舟,神色如常。
「人的**是沒有盡頭的,我覺得第一都的吳大勇,在這方麵……看得比較開,大人可以問問他。」
吳大勇?
李行舟笑了笑:「知足常樂,也對。」
……
「這犄角旮旯,鳥不拉屎的地方,狗都沒有一個,怎麼會有賊寇……楊誌會不會安排?」
石碣村外圍,牛棚旁,吳大勇躺在一塊大石板上,仰麵朝天,嘴裡嘟嚷著,滿是對楊誌的不滿。
晚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不時飄落幾片葉子下來。
旁邊的二愣子小聲勸道:「大勇哥,別讓楊誌聽見,不然他要揍你。」
「我怕他個屁。」吳大勇撇撇嘴,滿是不服氣。
第一都百人分成十人一組,分散在不同的位置,充當暗示和明哨,彼此之間還得遙相呼應。
吳大勇搞不懂楊誌,為何隻叫第一都來外圍警戒?
如果五個都各自抽出二十人來警戒,他無話可說。
但區別對待,就讓他十分不爽,心裡憋得慌。
二愣子急忙東看看,西看看,見沒有楊誌的身影,暗自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坐起身。
低頭看著雙手枕於腦後的吳大勇。
「大勇哥,你打不過楊誌的,祝將軍都打不贏。」
吳大勇切了一聲:「怕什麼,不就一馬兵嘛,我還是副都頭,按規矩來,他還得喊我一聲吳都頭,不然……」
他猛地坐起身,眼睛死死盯著牛棚旁的雜草堆。
二愣子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緩緩抽出鋼刀,輕手輕腳從草堆後麵包了過去,沒有發出一丁點動靜。
吳大勇右手按住刀柄。
雖然那雜草堆已經沒有動靜,但是剛纔不經意間的一瞥,他真真切切看見一隻人腿縮排雜草堆中。
此時。
二楞子躡手躡腳靠近,小心的用鋼刀挑開雜草。
另一隻手將圓盾護於身前,身體緊繃,時刻準備迎接敵人的突然暴起。
嗯?
借著月光,二愣子卻看見一個髒兮兮,蜷縮成一團的人躲在草堆裡,瑟瑟發抖,腦袋埋在雙腿之間。
「大勇哥,好像不是梁山賊寇。」
二愣子將圓盾放在地上,小心謹慎的靠近蜷縮成一團的那人,伸手將那人一提,近距離仔細一看。
「是個女人。」
女人?
吳大勇仍然握著刀柄,唰的拔出鋼刀,跳下大石板。
來到二愣子身旁,先是仔細檢查了一遍雜草堆,接著對抖如篩糠,淚流滿麵的女人進行搜身。
見對方沒有武器,輕輕一揮手:
「放手,這女人不是賊寇。」
二楞子手一鬆,那女人摔在地上,眼淚嘩啦啦流淌,卻又不敢哭出聲來,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吳大勇蹲下身,掏出一張大餅,遞到哭泣的女人麵前:
那女人直勾勾盯著大餅,一時間竟忘記了哭泣,大口吞嚥唾沫,髒兮兮的雙手直接搶過大餅。
猛地往嘴裡塞,沒有咀嚼吞下肚,一副餓死鬼的樣子。
見她吃得噎著咳嗽,吳大勇取下自己的水壺,拔開木塞,遞了過去。
那女人慌忙接過水壺,咕嚕咕嚕喝了半壺水才停下。
緩過勁後,她抬頭看著吳大勇:
「我吃了你的東西,要睡覺嗎?」
吳大勇接水壺的動作一頓,輕輕搖頭:
「不需要,快回家去吧!」
「家……我已經沒有家了。」那女人眼淚又流了下來。
聽到這話,吳大勇無動於衷,站起身,沒再說話,自顧朝大石板走去,似乎不願搭理女人。
二愣子看看地上的女人,又望望吳大勇的背影。
想了想,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