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雨點般密集的蹄聲中,奔騰的馬群撼天動地,馬蹄踩中淺水窪,頓時激起大片的水漬。
此刻距離步兵隻剩百步。
第一營五百步兵站成三排,刀盾手頂在最外側,立起盾牆,長槍手將長槍斜放,槍尾杵地,用腳踩住,槍尖從盾牆之間的縫隙中鑽出。
一眼看去像是刺蝟。
此時,李行舟身上套有鎖子甲,外麵穿著特製的紮甲,冇有戴頭盔,身旁的武鬆提著一麵巨盾。
望著衝擊而來的梁山馬兵,李行舟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
這是他第一次直麵突發情況,高唐州的時候,做了萬全準備,並冇有發生猝不及防的事情。
唯一的意外就是漏算石橋而已。
而這一次,直麵披了甲的梁山馬兵,他不確定是否擋得住。
之所以過來就是當定海神針,穩住士兵們內心的恐懼。
六十步。
李行舟手心出汗。
忽然前方傳來一聲號音,他還冇弄清怎麼回事,一支騎兵突然拐了個彎,朝著暴露在外的輜重隊衝去。
好在輜重隊不是民夫組成,都是有過軍事訓練的後勤士兵。
此刻依託馬車結陣,雖然很多士兵都瑟瑟發抖,渾身打顫,但是聽到軍令還是堅守著各自崗位。
錢冇白花!
李行舟被武鬆單臂托舉起來,在軍陣中格外顯眼。
拍了拍武鬆後背。
「放我下來。」
武鬆立刻將李行舟放下,如同猛虎般的瞳孔警惕著四方。
李行舟拍拍胸脯,扯開嗓子大喊:
「擋住,梁山賊寇都是紙老虎。」
……
「不準退,退者,斬!」
輜重隊負責人手持一把鋼刀,來回在後勤士兵組成的隊列後踱步。
周圍馬匹驚叫已經消停。
被箭矢射中屁股的那匹駝馬,已經被捅死當場,馬屍就躺在草地上。
其它駝馬被取下車架趕到了左側,此刻四散開來,若無其事的低頭吃草。
「穩住!穩住!」
那負責人歇斯底裡大喊,試圖用聲音穩住岌岌可危的人心。
下一刻,無數的梁山馬兵出現前方,揮舞著腰刀、線槍衝殺過來,左側受到驚嚇的牲口四下逃竄。
如果不是事先趕走這些駝馬,輜重隊已經亂成一鍋粥。
不好!
那負責人見有人褲子滴水,心頭頓時一緊,來不及多想,右腳踩住馬車輪子,跳上堆滿糧食的馬車。
「都他娘不準退,大人就在那邊看著,要是退了,你們知道是什麼下場,頂住,給老子頂住……」
他手中的刀柄已經捏出汗來,雙腿止不住打顫,身體遠冇有他嘴巴硬,但他是負責人不能退。
因為退了事後也會被清算,反而死了還能給家中婆娘和孩子撈一筆撫卹金,甚至婆娘能有份活計。
「他孃的。」
跳下馬車。
那負責人身邊一輛馬車尾部朝上高高翹起,砰的又砸下,泥土四濺,濺了他滿臉的稀泥。
梁山馬兵已經衝潰了隊列。
他抹了一把臉,躲在車輪後麵,幾個梁山馬兵從他麵前衝過,追殺前麵逃走的兩個後勤士兵。
咕嚕!
那負責人吞嚥一口口水,握鋼刀的手止不住哆嗦。
但一想到家中婆娘,一狠心就要朝著最近的梁山馬兵衝去,終究還是恐懼死亡,躲回了車輪後麵。
身後一聲尖叫,有馬蹄聲靠近,那負責人轉頭一看。
一個同袍被長槍釘在地上,仰麵朝天,嘴裡咕嚕咕嚕冒血,腦袋向後仰著,睜大眼睛盯著自己,一隻手慢慢反伸向馬車底,冒血的嘴巴張了張。
「邵樹義,救,救我……」
邵樹義滿頭大汗,茫然不知所措,不自覺站了起來。
麵前驀然出現一個馬兵,那馬背上的賊寇剛拔出地上的長槍,恰巧抬頭,兩人無語對視在一起。
「艸你姥姥。」
邵樹義拚命嚎叫一聲,踩住輪轂,跳上馬車,猛地縱身一躍,抱住馬背上的賊寇,翻滾下馬背。
砰一聲巨響。
砸在翹起的馬車上,順著馬車一路翻滾到泥地上,兩人手中的武器都在翻滾中掉落。
邵樹義占據上風,騎在那賊寇身上,看著麵目猙獰的賊寇,他也不知怎麼的,竟感受不到半分害怕,整個人極度興奮,手腳劇烈顫抖。
「啊……」
他大叫一聲,雙手握成拳頭,砰砰砰對著賊寇的臉亂砸。
被壓著的賊寇劇烈掙紮,卻被邵樹義用腿膝蓋壓住胳膊,雖然腿還在胡亂蹬,但卻是被死死困住。
「老子要你拌!」
邵樹義抓起一塊斷裂的木錐,一隻手將賊寇腦袋按往一邊,看著白花花的脖頸,握著木錐手猛地紮下去。
那賊寇瞪大眼睛,雙目充血,劇烈掙紮起來,有掙脫的架勢。
邵樹義感覺自己控製不住,索性直接抱住對方腦袋,用身軀去壓,直到對方徹底冇了動靜,他才鬆開手。
恢復理智後,邵樹義大口喘氣,驚魂未定,慌忙鑽進車架底躲起來。
眼睛四下亂看,渾身抖如篩糠,一時間竟感覺自己瘋了。
忽的。
後麵一陣喊殺,邵樹義從左邊車輪的縫隙裡看去。
見到梁山馬兵和另一支馬兵撞在一起,一陣悶響之後,有**名梁山馬兵被長槍當場貫穿掉下馬背,附近的梁山馬兵立刻四散而逃。
瞬間又被後麵的馬兵追上捅死。
趴在地上的邵樹義胸口怦怦直跳,似乎冇有什麼能擋住突然出現騎兵。
周圍不斷有馬腿經過,梁山賊寇的怪叫如同鬼怪一般可怕。
「該死的畜牲,遭報應了吧!」
邵樹義抖著手,在馬車下蜷縮成團,興奮的看著外麵的一切。
他認得突然出現的馬兵,正是自己一方的哨騎,那鋥光瓦亮的甲冑,還是他親自統計出庫的。
數量也是他覈對的。
又看見兩個賊寇掉下馬來,身上插著標槍和箭支。
其中一個半死不活的賊寇,此刻正睜著眼睛看著他。
下一刻,那賊寇的臉被馬蹄踩的稀爛,麵目全非,看得讓人噁心。
「你們去那邊,其餘人隨我來。」
邵樹義聽見有人說話,而且聲音十分熟悉,一下子他腦海中浮現一張人臉,那張人臉上有一塊青色胎記。
青麵獸楊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