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宋江連連吐血(扈某憂慮梁山喪宴無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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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看著白紙黑字,身子一震,他隱約感到恐懼,恐懼那個木匣。
劉唐大步上前接過匣子,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臉色驟變。
“天王”他的聲音發緊“這裡頭是人肉。”
【猜猜他為什麼一聞就知道?】
靈堂裡一片嘩然。
晁蓋猛地站起來,一把奪過匣子,扯斷麻繩,掀開蓋子。
一股濃烈的石灰味撲麵而來。
匣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塊東西三根手指,一隻耳朵,還有一塊巴掌大的肉,還有一些薄如蟬翼的肉片,那塊大肉,皮肉翻卷,已然發黑。
最上頭,壓著一張紙。
晁蓋取出那張紙,展開來看,隻見上麵寫著幾行字,字跡端正,筆力遒勁:
【素聞梁山好漢喜食人肉,扈某憂慮梁山喪宴無好肉,特取異獸“黑旋風”的肉一斤有餘。
添頭:手指、耳朵;可煮,可鹵,可涼拌,可生食!
某知山寨人數眾多,肉少不可分,然異獸每次不可切肉過多。
因此餘者會陸續送上,量大管飽。
為不使諸君失望,還獻上寶物一件。
在匣底,宋兄當識之。】
晁蓋讀完,渾身發抖,將那張紙捏成了一團,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扈成狗賊!安敢如此!我晁蓋要生食其肉,飲其血!”
他怒吼一聲,一腳踢翻了供桌,香爐果品滾了一地。
宋江顫巍巍站起來,走到匣子前,低頭去看。
匣子底下,還有一層。
他伸手撥開那幾塊肉,露出底下一顆人頭。
人頭用石灰醃著,麵色青白,雙眼緊閉,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睡夢中被人砍下的。
宋江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
“清……清弟……”
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但那是激動到極致所致。
那是宋清。
他的親弟弟。
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替他打理家務、從不惹事生非的弟弟。
那個在他被官府追捕時,變賣家產資助他逃亡的弟弟。
那個在他上了梁山之後,默默無聞替山寨管著夥食、從無怨言的弟弟。
宋江伸手去捧那顆人頭,手抖得厲害,捧了幾次都捧不起來。
終於,他將人頭捧在手中,慢慢舉到麵前,仔細端詳。
宋清的臉已經變了形,石灰醃得麵板髮皺,嘴脣乾裂,可那眉眼、那鼻梁,還是他熟悉的模樣。
“清弟”
宋江忽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抱著人頭跪倒在地,渾身劇烈顫抖。
“是哥哥害了你,是哥哥害了你啊!”
他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這次是有眼淚的,眼淚糊了滿臉,鼻涕口水一齊流下來,哪裡還有半分梁山二把手的樣子?
靈堂裡的頭領們看著這一幕,有的彆過臉去,不忍再看;
有的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殺下山去,找扈成複仇。
晁蓋上前一步,要去扶宋江。
吳用卻攔住他,低聲道:“哥哥,讓宋頭領哭一會兒。哭出來,比憋著好。”
晁蓋歎了口氣,退後一步。
宋江抱著宋清的人頭,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哭到最後,聲音都啞了,隻剩下嗚嗚的抽泣。
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起頭,眼睛直勾勾盯著匣子裡那張紙條。
“鐵牛!鐵牛還活著?”
他聲音沙啞,像是在問旁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吳用撿起被晁蓋摔在地上的紙團,展開來,又看了一遍。
“哥哥,扈成說‘日割一刀’,又說‘餘者陸續送上’。李逵兄弟……應該還活著。”
宋江聽了這話,非但冇有半點欣慰,反而更加痛苦。
他抱著宋清的人頭,身子搖搖晃晃,忽然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那血噴在宋清的人頭上,濺在白幡上,濺在供桌殘骸上,觸目驚心。
“哥哥!”吳用大驚,花榮搶上前去扶住他。
晁蓋也衝過來,一把奪下他手中的人頭,交與旁人,自己扶著宋江的肩膀。
宋江靠在晁蓋懷裡,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血絲,雙眼無神地望著屋頂。
“天王哥哥……”他喃喃開口“清弟他……他才二十出頭,他什麼壞事都冇做過……打獨龍崗的時候,他也隻是替我們管著夥食,扈成他……他為什麼要殺他……”
“公明賢弟...”晁蓋喊了一句,再也說不出話來,隻是緊緊摟著他,眼眶通紅。
公孫勝看著兩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上前塞進宋江嘴裡,又讓人端來溫水,晁蓋一手摟著宋江,一手端著碗幫其灌下去。
半晌,宋江的呼吸才平穩了些,可那雙眼睛,卻像是死了似的,冇有一點光彩。
靈堂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公孫勝隨後檢查了一番:“宋頭領這是急怒攻心,傷了心脈。得好好休養,再不能受刺激了。”
晁蓋點點頭,讓人把宋江抬回後寨去歇息。
宋江被人扶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掙脫開來,回過頭,望著靈堂裡那九個牌位,又望著那隻裝著宋清人頭的匣子,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聲淒厲刺耳,像是夜梟啼鳴,聽得人頭皮發麻。
“扈成!扈成!”他嘶聲喊道“你殺我兄弟,辱我手足,我宋江對天發誓此生必取你性命!若不殺你,我宋江誓不為人!”
他說完這句話,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來,整個人直挺挺往後倒去。
公孫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探了探鼻息,還有氣,隻是昏過去了。
“快!抬回去!請大夫來!”吳用厲聲道。
幾個嘍囉七手八腳把宋江抬走了。
靈堂裡,剩下晁蓋、吳用、公孫勝、秦明、花榮、孫立等幾個大頭領。
晁蓋站在供桌殘骸前,沉默良久。
“軍師。”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嚇人“那扈成,到底是什麼來頭,真的隻是扈家莊的一個少莊主?”
吳用苦笑一聲:“哥哥,小弟也查過了。
這扈成原是扈家莊的少莊主,扈太公之子,扈三孃的兄長。
歸根結底的原因是扈家莊被李逵屠了,滿莊上下,幾乎無人生還。
此人就是來報仇的。”
晁蓋眉頭緊鎖:“報仇?李逵已經在他手上,他找李逵報仇就是了,為何要殺我梁山這麼多人?為何要盯著公明賢弟不放?”
吳用道:“哥哥,李逵屠扈家莊,是奉了宋頭領的令。扈成要報仇,自然是把整個梁山都當作仇人。”
晁蓋沉默片刻,忽然道:“李逵那廝……當初為何要屠扈家莊?”
吳用慢悠悠歎了口氣,語氣輕飄飄毫無半分愧疚:“哥哥怎還放在心上?
李逵心性粗直,素來行事魯莽莽撞。
那日廝殺紅了眼,一時收不住殺心,不過是失手屠儘了扈家莊滿門老小罷了。
至於扈成僥倖逃得性命,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原以為也算不得什麼大事,未曾想會弄成今日這般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