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章 聚義廳內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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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成搖搖頭。
“柳指揮,你聽我說。”
他頓了頓,緩緩道:“我去東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求官的。
求官,就不能帶太多人,帶的人多了,朝廷會怎麼想?
高俅、蔡京會怎麼想?他們會想,這人帶這麼多人來,是想威脅朝廷嗎?是想造反嗎?
而且我們現在也冇有多餘的人了!”
“我帶十幾個人,扮作尋常商賈,悄悄進京。
到了東京,先拜高俅,再拜蔡京。
獻上軍功,獻上首級,獻上銀錢,他們若是聰明,就會明白,我是真心歸順朝廷,不是來鬨事的。”
他看向柳元。
“我若帶幾百人去,那就不是求官,是示威了。東京城裡,禁軍十萬,我幾百人算得了什麼?若是被扣上帽子,死路一條。
而且幾百人的隊伍也容易被梁上發現,到時候必然會被截殺。”
柳元還要再說,扈成抬手止住他。
“柳指揮,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件事,我心意已決。”
他站起身,走到柳元麵前,拍了拍他肩膀。
“我不去,便是賊;我去了,纔是臣。這世道,就是這麼簡單,這麼直接,這麼狠。”
柳元沉默良久,終於抱拳道:“知寨既然心意已決,柳元無話可說。隻求知寨保重。”
扈成點點頭,轉向眾人。
“我走之後,高唐州的事,由杜指揮主持。”
杜壆起身抱拳:“杜某領命。”
扈成道:“杜指揮,軍事上的事,你全權負責。訓練士卒,加固城防,巡查周邊,都由你定。”
杜壆沉聲道:“杜某明白。”
扈成又看向欒廷玉。
“欒指揮,守城之事,你多操心。靈城寨那邊,也要兼顧。寨牆要加固,壕溝要挖深,陷坑要補足。匠作營那邊,日夜趕工,多造弓弩箭矢。”
欒廷玉抱拳:“欒某領命。”
扈成又看向柳元。
“柳指揮,我給你一個秘密任務。”
柳元精神一振,抱拳道:“知寨吩咐。”
扈成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他。
“這是寫給朱仝的信。他在滄州,如今是馬兵都頭。你派人送去,他看了便知。”
柳元接過信,等著下文。
扈成道:“柴進被梁山救走,但他柴家在滄州的產業,不可能搬上山。
田地、房產、店鋪、金銀,必定還有留在滄州的。
這些,都是柴家的東西。柴進上了梁山,這些東西便是無主之物。”
他頓了頓,道:“你派人去滄州,與朱仝聯絡,讓他幫忙,把這些東西‘取’回來。”
柳元一怔:“取回來?”
扈成點頭,淡淡道:“彆忘了事成之後,給陳知府一份!並且告訴他此次剿賊,他陳光嗣支援的很及時…”
柳元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知寨這主意,可真夠絕的。”
扈成又看向扈三娘。
“三娘,你隨杜指揮、欒指揮守城、熟悉軍務。
萬一梁山來了,你們三人合力,必能擋住。”
扈三娘點頭:“兄長放心。”
扈成又看向潘忠。
“潘都頭,你隨我去東京。”
潘忠一怔,隨即抱拳道:“是!”
扈成道:“咱們帶的人,要精乾,要機靈。路上扮作商賈,低調行事。到了東京,一切聽我吩咐。”
潘忠沉聲道:“某明白。”
扈成最後看向杜壆。
“杜指揮,梁山那邊,一定會派細作來打探訊息。
你多派些探子出去,一有動靜,立刻回報。
我走之後,高唐州的事,你全權處置,不必等我。”
分派已定,扈成坐回座位,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他道“我走之後,高唐州就拜托諸位了。最多一個月,我便回來。”
杜壆起身,抱拳道:“知寨放心,杜某在此,城在人在。”
欒廷玉、柳元、扈三娘、潘忠齊齊起身,抱拳道:“城在人在!”
扈成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堂門口,望向遠方。
東京,在西北方向。
千裡之外。
他要去那裡,敲開權貴的門,討一個名分。
有了這個名分,他纔是官。
有了這個名分,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招兵買馬,光明正大地與梁山為敵。
有了這個名分,他才能讓那些冤死的扈家莊人,在九泉之下,得一個公道。
扈成也不拖遝,當日午後,安排好人手,換了衣服,裝好車,便準備出發。
“諸位,扈某去了。”
他抱拳,向眾人深深一揖。
眾人齊齊還禮。
扈成不再多言,大步往外走去。
潘忠跟在他身後。
身後,扈三娘忽然喊道:“兄長!”
扈成停步,回頭。
扈三娘看著他,眼中滿是擔憂。
“兄長,保重。”
扈成笑了笑。
“三娘,等我回來。”
他轉身,帶著潘忠等人,大步離去……
而梁山。
聚義廳內,所有人站立兩旁,神色都掛著陰霾,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隻有宋江跪在晁蓋麵前,以頭搶地,痛哭流涕。
“天王!宋江有罪!宋江輕敵,折損三千人馬,喪了九位兄弟!
宋江對不起天王,對不起梁山,對不起死去的兄弟!”
他哭得渾身顫抖,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糊了滿臉。
晁蓋坐在上首,麵色鐵青。
他身邊,吳用、公孫勝、劉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等人分坐兩側,個個麵色凝重。
廳中,還有花榮、秦明、孫立、李俊、楊雄、石秀等一乾從高唐州回來的頭領。
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有的裹著繃帶,有的拄著柺杖,有的麵色慘白如紙。
花榮在最前頭,右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鮮血已經浸透了布條。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
秦明在他身邊,腿上裹著夾板,疼得滿頭大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張順站在一旁,渾身顫抖,眼中滿是淚水。
他的兄長張橫,死了。
宋江還在磕頭,還在哭。
“天王!宋江無能!宋江該死!宋江願受任何責罰!”
晁蓋終於開口,聲音沉重“起來。”
宋江一怔,抬起頭,滿臉是淚。
“天王……”
晁蓋看著他,目光複雜。
宋江這張臉,他是熟悉的。
那張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見人便問寒問暖,說起話來句句貼心。
可此刻,那張臉上滿是血汙,滿是淚水,滿是痛悔。
晁蓋心中終究是於心不忍,歎了口氣。
“起來說話。”他聲音和煦了些。
宋江見晁蓋是真的不怪罪了,又磕了個頭,才爬起來,卻是不敢坐。
晁蓋看著他,緩緩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從頭說來。”
宋江抹了把淚,將出征以來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從靈城寨首戰,說到林沖殺高廉,說到破城救出柴進,說到慶功宴,說到扈成夜襲。
說到李應、呂方、郭盛、宋萬、鄧飛等人的死。
說到李逵被擒。
說到扈三娘反水。
說到林沖擋箭,不知去向。
說到最後,宋江又哭起來。
“天王!宋江糊塗!宋江大意!宋江以為那扈成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手下不過千餘人馬,翻不起什麼大浪。
誰知他……誰知他詭計多端,步步算計!
宋江中了詭計,折了這麼多兄弟,宋江……”
他說不下去,再次伏在地上,渾身顫抖。
晁蓋聽完,久久無言。
廳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