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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心暗許,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好奇心,往往是驅動一個人,去瞭解另外一個人的核心動力。此時的趙福金便是如此。
她隻覺得從未有一個像王倫這樣的人,麵對她的父親,如今的大宋天子趙佶,能夠從容不迫地與其對飲,甚至是談笑自若。
不用說如蔡京、宿元景那等朝中重臣,即便是她這個親生女兒,每次見到父皇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
可王倫這個人,卻敢直視她父皇的眼睛,敢在父皇麵前侃侃而談。
而且能看的出來,王倫是發自內心的不怕父皇。裝的話,絕對裝不出那種氣度。
趙福金想起曾經聽到的,關於王倫的那些傳聞。
“此人身高九尺,腰圍也是九尺”
“長得像頭熊,一頓能吃半頭牛”
“殺人如麻,兇殘成性”
她想著那些話,再看看眼前這個人,忽然覺得那些傳聞可笑至極。
他可不是什麼身高九尺,不是什麼惡賊。
他相貌堂堂,比她在宮裡見過的那些世家公子,不知好上多少。
趙福金的臉忽然有些發燙,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可那顆心,卻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從小到大,她見過無數青年才俊,哪個不是錦衣玉食,養尊處優?可那些人,要麼在她麵前侷促不安,要麼刻意討好,要麼故作清高,冇一個能讓她多看一眼。
可王倫不同,他是站在父皇麵前,和他進行平等的交流。
趙佶追問畫技時的急切,得到答案時的欣喜,還有眼中那種遇到知音般的興奮。
這一切,趙福金全部都看在眼中。
她從未見過父皇對一個臣子,不,應該說是對一個不久前還被視為“反賊”的人,露出這樣的神情。
趙福金又再次偷偷抬眼,看向那個方向。
王倫正說著什麼,父皇連連點頭,眼睛亮得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趙福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從未見過父皇這般模樣。而這個讓父皇變成這樣的人,即將成為她的夫君。
“帝姬,該走了。”身旁的宮女輕聲提醒。
趙福金猛然驚醒,連忙低下頭,混在宮女們中間,匆匆向遠處走去。
剛走出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在幾聲告彆聲中,趙佶也登上禦駕,隻剩下王倫依舊站在那裡,被夕陽的餘暉籠罩,如同一幅畫。
她收回目光,快步離去。
這時王倫鬼使神差般地轉過頭,看向趙福金離去的背影,他目光平靜,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隻有那斷斷續續地聲音,伴隨著風聲緩緩飄散:“總感覺有人在暗中盯著我,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禦輦緩緩啟動,在禁軍的護衛下,向東京城駛去。
趙福金坐在後麵的馬車上,透過車簾的縫隙,望著漸漸遠去的行宮。
宴請已經結束,所有人都已離去。
她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卻全是方纔的畫麵。
他走進大帳時的挺拔身姿,麵對父皇時的那份坦然平靜。
還有他偶爾掃過來的目光。
雖然隻是匆匆一瞥,可趙福金卻覺得,那目光彷彿穿透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不,一定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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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心暗許,原來你是這樣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正在這時,馬車忽然停下。
趙佶貼身內侍梁師成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帝姬,陛下召見。”
趙福金猛地睜開眼。
父皇召見?
她心中一緊,連忙整理幾下衣襟,跟著梁師成向趙佶所在的禦輦走去。
禦輦很大,裡麵鋪著厚厚的氈毯,擺著小巧的幾案,案上放著茶點。趙佶正斜靠在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支鉛筆,神情愜意。
見趙福金進來,他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意。
“福金來了?坐吧。”
趙福金依言在側邊坐下,垂著頭,不敢看他。
趙佶看著她這副模樣,笑道:“今日,你可是在暗中悄悄觀察那王倫?”
趙福金身子一僵,小臉瞬間紅透。
“父父皇恕罪!”她連忙跪下:“兒臣兒臣隻是”
“起來起來。”
趙佶顯然是心情不錯,他擺擺手,笑道:“為父既然答應讓你出宮,便不會怪你。說吧,可看清楚了?覺得如何?”
趙福金低著頭,聲若蚊蠅:“回父皇,兒臣看清楚了。”
“那便好。”趙佶點點頭,將鉛筆放在案上:“為父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你也見到朕未來的駙馬,可還對這樁婚事心有牴觸?”
趙福金變得沉默起來。
她想起那些傳聞,想起那些可怕的想象,想起前些時日的那些噩夢。
可如今看來,那些東西,似乎都變得有些可笑。
她抬起頭,看著趙佶,答非所問道:“父皇,兒臣有一事不明。”
“何事?”
“父皇此前,不是一直視王倫為心腹大患嗎?為何今日一見,便對他這般,這般”
她不知該如何形容。
趙佶看著她,忽然笑出聲來。
“你是不是想說為何對他這般欣賞?能與他像是一見如故,能夠這般談得來?”
趙福金連連點頭。
趙佶沉默片刻,輕歎一聲:“福金啊,你還小,有些事,你不懂。”
他拿起那支鉛筆,在手中轉了轉。
“為父今日見他之前,心中確實充滿怨恨與恐懼。他逼得為父割地賠款,逼得為父簽下城下之盟,逼得為父把你嫁給他。”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可為父見到他之後,卻發現,王倫這個人,與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從容,坦蕩,不卑不亢。他談吐不凡,見識過人,對軍政、民政、商貿都有獨到見解。
他愛兵如子,與士卒同甘共苦。他有大誌,要抗金守邊,護佑百姓。”
他看著趙福金,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福金,你說,這樣的人,為父能恨得起來嗎?”
趙福金抬起頭來,她冇想到,平日裡隻喜歡逗鳥養花的父皇,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父皇”趙福金輕聲道:“他畢竟是逼咱們的人啊。”
“是啊,走到今日這般地步,的確是王倫逼得咱們。”趙佶點點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甚至眼中變得一絲凶狠與陰沉。
“可你有冇有想過,他為什麼能做到這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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