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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思,東京城內的變化
蔡京指了指麵前的椅子:“童樞密請坐。”
童貫坐下,目光落在那捲文書上,臉色愈發難看:“太師還在看這個?”
蔡京苦笑一聲:“不看又能如何?白紙黑字,禦璽加蓋,想反悔也反悔不得。”
童貫冷哼一聲:“那王倫實在過分,欺人太甚!裂土封王也便罷,還要三十二座鹽場,六處通商口岸,十八萬兵馬定額,還有那帝姬”
他說到此處,忽然壓低聲音:“太師,難不成咱們便這麼認了?讓他一個區區山賊,裂土封王,一夜之間便能翻身騎到我等頭上?”
蔡京抬眼看他:“童樞密有何高見?”
童貫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王倫勢大,咱們暫時動不了他。可三年之後呢?五年之後呢?他總有鬆懈的時候,朝廷總有喘息的機會。到那時”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蔡京沉默片刻,緩緩道:“童樞密所言,老夫豈能不知?隻是”
他頓了頓,歎道:“隻是你所言那也隻是後話,如今之勢,隻能暫且忍耐。王倫此人,不可小覷。咱們須得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童貫點點頭:“太師放心,我心中有數。咱們不妨定下一個‘三年之約’,三年之內,咱們先穩住他,暗中蠶食分化他的勢力,讓他以為朝廷真的服軟,放鬆對我們的警惕。
等到三年之後,時機成熟,再將其一舉剿滅便是!”他冷笑一聲,冇有再詳細說下去。
蔡京看著童貫,心中卻有些恍惚。
三年之後?真能如他所願嗎?
他不知道。
可眼下,除了等待,又能做什麼?
最終,蔡京隻能仰天長歎一聲,思索片刻後,繼續與童貫開始商議,關於日後如何應對王倫一事。
與此同時,殿帥府。
洪城坐在正堂內,手中也拿著一卷文書。
與蔡京、童貫不同,他看的不是封王條款,而是一封拜帖。拜帖上的名字,讓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宋江。
這廝還真敢來。
他想起白日裡那場會麵。
宋江跪在他麵前,涕淚橫流,口口聲聲說著“願為太尉效犬馬之勞”,那卑微的樣子,與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與田虎聯手,給梁山眾人設下重重殺招的宋指揮使,簡直是判若兩人。
洪城當時差點笑出聲來,可他最終還是強行忍住。
他不僅忍住冇笑,還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親手扶起宋江,對其溫言勉勵一番。
“宋押司之名,本官早有耳聞。你能來投奔本官,本官求之不得。”
宋江感激涕零,連連叩首。
洪城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暗暗好笑。
這廝大概做夢也想不到,他苦苦投奔的“洪太尉”,其實是梁山的人。
等時機成熟,把他往王倫哥哥麵前一送
洪城想著那場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拜帖,望向窗外的夜色。
東京城的夜,真美。
皇城深處,一座幽靜的宮殿內。
燭火昏黃,映出一個蜷縮在床榻上的纖細身影。
茂德帝姬趙福金,此刻正抱著雙膝,將臉埋在膝間,肩膀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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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思,東京城內的變化
她在哭,無聲地哭。
今日午後,宮人來傳旨,說陛下召見。
她應召而去,隨後便她聽到那個,讓她心肝俱裂的訊息。
她要嫁人了,嫁給那個圍困東京城、打得朝廷不得不屈膝求和的人,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山賊頭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禦書房的,隻記得父親那張疲憊的臉,和那句輕飄飄的話:“福金父皇對不起你,但這也是為了大宋。你回去先做好準備吧。”
為了大宋,又是為了大宋!當年父皇讓她下嫁蔡京之子時,也是如此說法!
趙福金從小便知道,她雖然生在帝王家,但她這個帝姬,不過是一件珍貴的器物,遲早要被用來換取什麼。
可她冇想到,幾年前她好運地躲過一劫,可這一天還是來得這麼快,更冇想到,她要換的,是這樣一個人。
那個人似乎叫做,王倫?
她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隻覺得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她聽宮人們悄悄議論過,說那人身高九尺,腰圍也是九尺,長得像頭熊,一頓能吃半頭牛!
說他殺人如麻,兇殘成性,高興時殺人,不高興時也殺人。說他手下有幾十萬山賊,個個青麵獠牙,吃人不吐骨頭。
這一次,甚至都已兵臨東京城下,差點要破城而入!
她不知道關於王倫的傳聞是真是假,可有一點她確定——那個人,很可怕。
她要嫁給那樣的人,成為那樣的人的妻子。
趙福金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隻是那張臉上,此刻滿是淚痕。
她望向窗外,望向那深沉的夜色。
她想起小時候,母妃還在時,常抱著她說:“福金,你生得這樣美,是福澤深厚之人,將來一定會嫁個好夫君。”
好夫君?
趙福金苦笑一聲,她確實是要嫁給“好夫君”了,那個“好夫君”,正駐紮在城外幾十裡外的大營裡。那個“好人家”,等著她去做王妃。
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抱緊自己的肩膀。
“母妃”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福金好害怕”
冇有人回答她,隻有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孤獨而無助。
她不知道那個叫王倫的人到底長什麼樣,不知道那人脾氣如何,不知道那人會不會對她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她什麼都不知道。
隻知道,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她,她是齊王妃,是那個山賊頭子的女人。
她再次將臉埋進膝間,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無聲的哭泣,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燭火燃儘,夜色更深。
她依舊蜷縮在那裡,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瑟瑟發抖。
窗外,月光終於穿透雲層,灑下一片清輝。
可那清輝照不到她,照不到這個即將遠嫁的帝姬,照不到這個惶恐無助的少女。
即便身在帝王家,貴為帝姬又能如何?
真正來到危機時刻,首當其衝受到傷害的,還不是如自己這等帝王家的所謂金枝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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