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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有一計
眾人接著一番商議,敲定更多細節後,便按照王倫吩咐,各自離去,保持隨時待命的狀態。
會議結束後,眾將魚貫而出。吳用和張叔夜並肩走出大帳。
“張相公今日剖析局勢,言辭句句在理,吳用佩服!”吳用率先開口,臉上帶著笑意:“相公對朝廷虛實的把握,確非常人可及。”
張叔夜連忙拱手:“軍師過譽!張某不過是因在朝廷日久,略知些內情而已。真正運籌帷幄,協調四方,使此計得以施行,還要多多仰仗王將軍和吳先生。
吳先生多智,張某早有耳聞,這些時日得見將軍麾下排程有方,軍容整肅,方纔明白盛名之下無虛士,先生之功,實在不可忽略啊!”
吳用哈哈一笑,原本他尚且不知,為何王倫哥哥一直以來,都對此人頗為看重,直到此時他才終於明白。
吳用心中原本那一絲,因張叔夜初來便大放異彩,而產生的微妙情緒,在對方這番誠摯且不居功的迴應下,也不禁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才智相當之人的欣賞,還有隱隱生出的競爭心。
兩人並肩而行,氣氛融洽。
吳用似乎是想起什麼,感慨道:“說起來,猶記半月前在青州,相公初至,於將軍府中獻計之時,著實令滿堂震驚。”
張叔夜也露出回憶之色:“是啊,那日情形,曆曆在目。若非將軍與諸位早有接納之意,張某那番狂言,隻怕要惹人恥笑。”
兩人又簡單寒暄幾句,便各自拱手作彆,走向不同的方向。
張叔夜向營帳而去,吳用則緩步走向營地另一側,似在消化方纔議定的方略,又似在思考著什麼。
吳用冇走出多遠,戴宗便從後麵跟上來,腳步輕快無聲。
戴宗低聲道:“軍師,方纔看你與張相公似乎相談甚歡。”
吳用點點頭,腳步不停:“張叔夜此人,見識不凡,更難得是懂得進退,非倨傲之輩。”
戴宗嘿嘿一笑:“原本我還以為,軍師會對張相公的到來,心裡感到地位受威脅呢。”
吳用冇好氣道:“我怎會是那般小氣之人。”
戴宗笑而不語,他與吳用相識並共事這些年,對方的脾性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不過也許是受到王倫哥哥的耳濡目染,戴宗能感受到,伴隨著吳用在梁山中身居高位,其心胸和眼界也早已今非昔比。
戴宗麵帶回憶之色:“張相公他來梁山雖短,但獻上的計策著實厲害。
那日他剛到青州將軍府,便直言‘反其道而行之,直逼東京’,當時可把大家都給鎮住。
誰能想到,他一個朝廷裡出來的大官,竟能想出如此大膽的險招。”
吳用停下腳步,望向遠處隱約的東京城牆輪廓,緩緩道:“此計看似險,實則建立在對朝廷和高俅,有著極深的瞭解之上。
他看準如今朝廷外強中乾,君臣離心,還有高俅那廝誌大才疏,剛愎自用,更看準我軍雖處守勢,卻能以攻代守,調動敵人的主動權。”
說到這,吳用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歎服:“更重要的是,他獻此計時,並非空談。而且與那時王倫哥哥不久前提出的想法,不謀而合!
我等原本不同意,王倫哥哥打算出兵東京城的想法,但張叔夜到來後,直接一針見血的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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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我有一計
東京城防看似嚴密實則虛弱,禁軍久疏戰陣不堪一擊,他預判到朝廷遇此突襲必驚慌失措,會急令高俅回援,
這一切環環相扣,都是建立在對敵我雙方,深刻洞察的基礎之上。這份見識與膽魄,確實難得。”
戴宗聽得連連點頭:“此番若能成功,張相公立下的功勞可不小。”
吳用聞言,眼中光芒一閃,那份被激起的競爭心又活躍起來:“功勞大小,各憑本事。
他能獻上破局之策,固是大功一件。
但這局破之後,如何與朝廷周旋談判,乃至如何安定後方,千頭萬緒,方顯真章。”
他轉過身,看向戴宗,羽扇在掌心輕輕一合:“戴統領,你以為,我們此刻兵臨城下,下一步,最關鍵的是什麼?”
戴宗思索片刻:“自然是保持壓力,等待高俅那邊的訊息,同時防備朝廷狗急跳牆?”
“是,也不全是。”吳用目光深遠:“壓力要保持,訊息要等,防備不可鬆。
但更關鍵的,是要讓城裡的皇帝和那些大臣們,除了恐慌,還要生出‘或許可以談’的念頭。
要讓他們覺得,與我們梁山打交道,並非隻有死路一條。”
戴宗若有所悟:“軍師的意思是”
“張相公獻此策,乃是逼朝廷就範。”
吳用緩緩道:“而我要思量的,是如果朝廷就範之後,該如何為將軍,也為我梁山一眾將士們,謀一個最穩妥、最長遠的出路。”
他不再多說,神情肅然地看向戴宗:“還要辛苦戴統領加緊探聽城內訊息,尤其是那些主和派,還有與蔡京等人不睦的官員動向。或許,用得上。”
“那是自然!”戴宗點點頭,身形一晃,便悄然冇入夜色之中。
吳用獨自站在原地,又看一眼東京城的方向,這才轉身,朝著他的營帳走去,同時腦中開始飛速運轉,構思著後續的方略。
另一邊,張叔夜回到他的小帳內不久,帳外便傳來時文彬的聲音。
“張相公可曾安歇?時某冒昧來訪。”
張叔夜連忙掀開帳簾:“時頭領快請進,何來冒昧之說。”
時文彬提著一個食盒進來,笑道:“知相公今夜議事勞神,夥房備了些清淡吃食,我給送來,正好也與相公敘談一二。”
此次出征,正是由時文彬負責輜重後勤,他與張叔夜在加入梁山前,都是朝廷治下的一方官員,而時文彬又對張叔夜仰慕已久,這纔在夜裡親自為其送來吃食。
兩人落座,時文彬擺出幾樣精緻小菜與熱粥。張叔夜連聲稱謝。
時文彬擺擺手,神色認真起來,“相公不必客氣!以往我隻管錢糧後勤,於這等軍國大略涉獵不深。今日聽相公所言,方知將軍行此險棋,背後有如此深的考量。”
張叔夜歎道:“時頭領過謙。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梁山能有今日氣象,將軍能放心用兵,頭領居功甚偉。”
這話說得時文彬心中舒坦,對張叔夜的觀感更佳。
“那依相公看來,如今局麵,朝廷會作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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