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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忘祖,心魔已下!
宿元景眯起眼睛,換做旁人說這樣的話,他隻會嘲諷兩句,可是從王倫口中說出來。
這人說話的眼神與氣勢,完全就是非常認真,這樣的人,居然真的是為了萬民。
他,到底想乾什麼?
“那你說吧,想要我答應你什麼?”宿元景輕歎一聲,心情無比複雜。
王倫緩聲道:“世道艱辛,可是百姓多苦,往後若遇刀兵,則是生死大禍,慘烈至極。
若是童貫大敗,太尉當要記住我之前所言!
亡國之禍,便是年之間!
太尉當要在合適的時候,招安皇帝,蒐羅忠臣義士,為來日之戰做好準備。”
“王進軍,為何你如此篤定?朝廷與金國人接觸,他們也不見得多麼凶猛,為何將軍女真人如此忌憚?”宿元景很是不解問道。
王倫冷冷一笑:“天下萬物,大事所過,必有痕跡,所謂管中窺豹,見微知著。
千裡之堤,毀於蟻穴,很多事情,看似來自外部,實則是內部早就腐化了!
不是金國人強大到極致,而是朝廷腐化到了極點。
金國人貪婪而無法滿足,他們吃下遼國,胃口隻會越來越大,他們是無法滿足的!
要知道,掠奪永遠比建設來的更加容易,如果朝廷都打不過遼國人,那麼在女真人的眼中,那宋國就是花團錦簇的美好世界,猶如一隻無比甜美的大肥羊!
女真人太多是獵手,獵手天生喜歡捕獵,尊崇弱肉強食,那你暴露弱,那就是原罪!
他們可不會跟你談論道義,因為他們的眼中,你一旦成為獵物,那就跟豬羊牛,冇有任何區彆。”
宿元景的身子微微顫抖,忍不住感慨道:“你好強的預見之能,若是為朝廷效力”
“太尉還要執迷不悟嗎?為了國家,為了百姓,皇帝那邊,我就托付給太尉了!”
王倫驟然打斷宿元景的話,直接起身,“這個朝廷不行,以後的朝廷也不行!”
“那你要怎麼做?”宿元景質問道。
“先讓我拿下山東,到時候我的兵馬會告訴你。”王倫豪氣乾雲說道。
宿元景心情複雜至極,他想說一些話,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王倫的確有資格站在他的麵前,乃至於說出這樣“狂妄”話了。
宿元景五味雜陳,念頭百轉,良久過後,他站起身,拱拱手道:“王將軍,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
宿元景拜謝,轉身走出兩步,突然,他定住腳步,突然又扭過身:“萬一,哪天本官想要與將軍詢問一些情況的話?”
王倫微微一笑:“太尉隻要在朝堂上鬨出動靜,自然會有人聯絡到相公的。”
“此話當真?”宿元景瞪圓眼睛,不可置信。
“當然,相公最好要想清楚,您最好是真的有事,否則的話,若是出了事情,那就真的會出大事!
到時候相公與我,也隻能變成仇人了。”王倫很是平靜的說道,可是眼神中的冰冷,猶如冰山。
宿元景深吸一口氣:“今日我們乃是朋友相交,本官還不至於做此等下等事!
不過,若是童貫贏了,東京城的密探,我會連根拔除!”
“你不會有機會的。”王倫淡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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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典忘祖,心魔已下!
宿元景轉過身:“我走了,若是有一日,將軍也想招安,我宿元景定會力推此事!”
王倫咧嘴一笑,今日還真是對上了,彼此互相招安。
一個想要招安他梁山,一個直接要招安皇帝。
一個覺得勝券在握,一個覺得癡人說夢!
王倫目送宿元景離開,晁蓋與吳用同步而來。
晁蓋順口道:“兄長,這宿元景口氣倒是大,就應該讓他投了我梁山纔是。”
王倫微微一笑,耐心說道:“有些事,不能光靠軍事手段,還得有朝政手段。”
晁蓋一愣,頓時恍然:“哥哥,未雨綢繆,所思甚遠,實在讓我佩服。”
吳用點頭道:“選宿元景,非常合適,就看他如何做了。”
王倫輕聲道:“心魔一旦種下,那就會發芽,也許不是今日,也不是明日,可是一旦遇到合適的時間,他就會茁壯生長,然後決定他的走向。”
吳用眼中滿是佩服之色:“哥哥,倒反天罡,這一手棋,實在太精妙了。”
王倫哈哈一笑:“總不能有一日,我等到了京師,毆帝三拳,然後問一句,陛下何故造反吧?”
哈哈哈哈哈!
晁蓋、吳用頓時聽明白過來,紛紛大笑。
“倒是倒是,今日這麼去做,若是宿元景交到了,我們也算師出有名了。”吳用笑的臉都紅了。
聽著身旁人的笑聲,王倫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應該在山東製造一些大動靜,這樣華州纔有機會生存下來,剩下來就要看朱武了。”
渭河上,官船離開。
降香完成,雖然波折不少,但宿元景並不是很擔心。
客帳司卻很擔憂,忍不住問道;“相公,此事該如何回去交代?”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宿元景很是平靜地說道。
“可是官家降罪的話?”
“那反而是好事!”
客帳司一愣:“王倫那群人,真是膽大包天,居然劫持相公,他們遲早要誅滅九族。”
宿元景淡淡道:“我累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客帳司會意,後退數步,直接退去。
艙內,唯有宿元景一個人,他盤腿而坐,腦海中都是王倫那些話語。
不知道為何,那些話,猶如魔音一樣,在他的耳朵中不斷縈繞。
“難道陛下真的是南唐李煜轉世?”
縱然不信鬼神之事,宿元景一想到官家,忍不住有些心慌,
這兩個人突然關聯起來,冥冥之中,好像真的有些相似。
“童貫真的會輸嗎?”
“金國人,真的如此兇殘?”
一個又一個問題,不斷衝出,宿元景最後哈哈一笑,眼中卻絲毫冇有笑意。
“王倫啊王倫,你不安好心啊!
非要在此刻,壞我本心!
你這個小子,到底想要什麼?”
冇有人回答他,
宿元景知道,他隻有等字一途了。
至於未來如何,宿元景第一次產生了某種疑惑,或者說,他隱隱約約之間很好奇,王倫的那些“預言”,是否會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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