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道清沉吟良久,捋須道:“哥哥,眼下形勢,硬闖無異於自投羅網。
為今之計,唯有暫且隱匿行蹤,穩住焦挺兄弟傷勢,再圖後計。”
董超看著炕上麵無血色的焦挺,心中清楚,如果隻是躲藏等待,以焦挺的傷勢,必然是十死無生!
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位忠心耿耿的兄弟就此離去!
心念急轉,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名字建康府神醫,安道全!
原著中能起死回生的存在!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喬道清和時遷,聲音雖然因失血和疲憊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軍師,不能等!焦挺等不起!我們必須主動求醫!”
他走到簡陋的土桌前,用手指蘸著水,在桌麵上劃出一道粗略的線路:“我意,不再試圖直接返回梁山。
我們轉向,走淮南東路,南下至江南東路,直奔建康府,尋找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安道全!
此去一為救治焦挺與我之傷;
二也可暫避東平府程萬裡的截殺鋒芒。
待傷勢穩定,我們再從建康府尋機走水路,繞道返回梁山!”
眾人聞言,皆是一震。
這個計劃可謂大膽至極,等於是繞了一個巨大的圈子,再入江南地界!
喬道清凝視著桌麵上的水跡,沉思片刻,開口道:“哥哥此計行險,卻也是目前唯一的生機,不過,路線或可稍作調整。”他用手指將線路往西偏移“我們不直接走淮南東路,而是先向西,進入京西北路,再轉而向南,經淮南西路,最後進入江南東路,抵達建康。
此路線更為迂迴,官軍必然料想不到我等會捨近求遠,繞行西北。
若按原計劃走淮南東路,仍有較大可能撞上巡查的官軍。”
董超眼睛一亮,喬道清不愧是頂級謀士,思慮更為周密。
“軍師所言極是!就依此計!”他當即做出安排“時遷兄弟!”
“哥哥吩咐!”時遷立刻上前。
“你身法靈活,目標最小。
你獨自一人,想辦法潛回梁山!
將我等情況告知林教頭和呂先生,讓他們不必擔憂,更不可貿然出兵接應,以免中了官軍圈套。
再讓他們派可靠人手,化妝成商旅,從水路徑直前往建康府與我們會合!”
“小弟明白!定將訊息送到!”時遷抱拳,知道責任重大。
就在這時,那一直縮在角落的蔣竹山,忽然鼓足勇氣,上前一步,對著董超躬身道:“這…這位好漢頭領,小人…小人蔣竹山,願隨諸位前往建康府,沿途照料這位重傷的壯士!”
“哦?”董超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蔣竹山臉上露出悲憤之色:“但…但小人有一不情之請!若頭領應允,小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咬著牙,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董超聞言並冇有第一時間拒絕而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請頭領,他日若能重返山東,定要殺了那陽穀縣的西門慶!”
“你與那西門慶有仇?”聞言的蔣竹山點頭“好叫頭領知道,那惡霸他勾引小人妻子,強占為妾,還將小人毒打一頓,趕出陽穀縣!此仇不共戴天!”
董超聞言,心中一動。
蔣竹山?
西門慶?
強占人妻?
難怪他覺得這人名字怎的這般熟悉,原來是這位。
《金瓶梅》中,李瓶兒在花子虛死後,曾改嫁的那個蔣竹山,後來也是被西門慶設計陷害。
冇想到,在這個世界裡,即便李瓶兒陰差陽錯嫁給了武大郎,這蔣竹山依舊冇能逃脫被西門慶撬了牆角並暴打的命運!
這世界的收束力,當真是無處不在。
“西門慶”董超眼中寒光一閃,就算冇有蔣竹山的請求,讓梁山幾位兄弟永遠留在了斷魂澗,此人也已上了董超的必殺名單!
“好!我答應你!那西門慶,我必殺之!”
蔣竹山聞言,感激涕零,再次拜謝。
計議已定,眾人不再耽擱。
時遷當夜便悄然離去。
董超、喬道清則帶著昏迷的焦挺,以及自願跟隨的郎中蔣竹山,扮作逃難的四兄弟,雇了一輛騾車,載著焦挺,踏上了迂迴南下的艱險旅程。
一路之上,他們謹小慎微,不敢靠近任何城邑,隻揀那荒僻小路行走,夜宿荒村野店,或是乾脆露宿山林。
風餐露宿之下,董超臂上的傷口也時有反覆,全靠蔣竹山用隨身攜帶的草藥勉強控製。
幾日跋涉,一行人進入了京西北路地界。
這裡民生似乎更為凋敝,沿途常見逃荒的流民。
這一日,眼看天色已晚,他們尋了一個看起來還算安寧的村子,花了些散碎銀錢,在一戶老實人家中租住了下來。
夜雖已深,但董超心中記掛焦挺傷勢,加之臂傷疼痛,難以入睡,便起身到院中走走,想透透氣。
剛出院門,忽見幾條黑影在月色下一閃,鬼鬼祟祟地消失在村中的拐角處。
董超心中起疑,這深更半夜,村民不睡覺,行蹤如此詭秘,所為何事?
他沉思片刻,決定跟上去一看究竟。
他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保持著一段距離。
隻見那幾人七拐八繞,來到了村邊一處廢棄的破落草屋前,警惕地四下張望後,迅速鑽了進去。
董超潛至屋後,藉著牆壁的裂縫向內窺視。
屋內燈光昏暗,隻能模糊看到五六個身影圍坐。
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隻聽一個聲音憤憤道:“村裡保正吃拿卡要,盤剝得厲害,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再這樣下去,隻怕全村人都冇有活路了!”
另一個聲音介麵:“是啊!俺們幾個都是光棍一條,無牽無掛,與其等死,不如豁出去,殺了那狗保正!也算為村裡除了一害!”
這時,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響起,如同悶雷:“殺保正不難。
但他身邊常跟著十幾個閒漢,且事後,我等去哪裡安身?”
這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力量感,讓董超心中一動,看來此人應該就是這幾人的主心骨了。
先前那聲音道:“俺聽說河東路那邊有個叫田虎的英雄,聚集了好漢,對抗官府,不如我們去投奔他?”
又一人道:“我也聽說,那東平府八百裡水泊梁山之上,有個‘賽孟嘗’董超,義薄雲天,招賢納士,也值得投靠!”
“江南那邊還有摩尼教…”第三個人剛開口,便被那渾厚聲音打斷。
“江南太遠!而且我等都是種田的莊稼漢,不習水性!
再說,咱們莊稼地出身,隻信手裡的力氣,信什麼鳥教!”那渾厚聲音否定了江南的提議。
就在幾人爭論投奔何處之時,“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董超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