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之前,李瓶兒或許還會顧忌武鬆。
但此刻,她被董超拒絕的羞辱感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衝動支配著,再加上西門慶的俊俏風流和甜言蜜語,她隻是微微掙紮了一下,便半推半就地哼道:“你…你這人,淨會花言巧語,若讓人瞧見了…”
西門慶見她意動,心中狂喜,連忙道:“嫂嫂放心,此時夜深,無人瞧見。
舍下就在前麵不遠,清靜得很。”說著,已是伸手輕輕扶住了李瓶兒的胳膊。
李瓶兒身子一軟,假意掙紮兩下,便順勢靠在了西門慶身上,低聲道:“那…那你可要快些送我回來”
“自然,自然!”西門慶連聲答應,摟著李瓶兒,兩人如同偷腥的貓兒一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中,徑直往西門慶府上而去。
深夜,西門慶府邸,繡帳之內,顛鸞倒鳳方歇。
李瓶兒慵懶地起身,摸索著衣物,作勢便要離去。
“時辰不早了,奴家該回去了,免得那‘三寸丁’起疑。”
西門慶卻意猶未儘,一把將她重新攬入懷中,手掌在那滑膩的肌膚上遊走,調笑道:“我的心肝兒,急什麼?
那矮矬子怕是早已睡得如同死豬一般。
跟了他,真是委屈了你這般人物。
不如,索性跟了我,雖暫時隻能許你一個妾室名分,但也強過跟著那賣炊餅的受苦,豈不自在快活?”
李瓶兒一聽“妾室”二字,心中頓時有些不喜。
她雖非名門閨秀,卻也有幾分心氣,畢竟她的姿色擺在這裡,而且做正頭娘子尚且覺得武大郎辱冇了自己,如今西門慶隻肯許個妾室,她如何能甘心?
當下便撅起了嘴,假意嗔道:“大官人這話說的,奴家雖是蒲柳之姿,卻也不是那等隨便與人做小伏低的人!”
西門慶見她神色不悅,知道話說得急了,連忙岔開話題,故意無話找話地問道:“對了,我的乖乖,你深更半夜,怎會獨自一人在那客店門口徘徊?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這話正好戳中了李瓶兒的痛處。
想起在董超房前碰的那一鼻子灰,那股被拒絕、被輕視的羞怒再次湧上心頭。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立刻擺出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順勢伏在西門慶胸口,抽抽噎噎地說道:“大官人有所不知,今日家中來了二郎的朋友,奴家好心送他們去客店安歇。
誰知…誰知剛出客店,便遇到一個名叫董超的惡徒,見奴家獨自一人,竟…竟出言調戲,還想動手動腳!
奴家心中害怕,慌忙躲開,又不敢立刻回家,怕那惡人尾隨,隻得在客店周邊徘徊,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若非…若非天幸遇到大官人你,奴家隻怕…隻怕清白不保,性命都難說了!”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西門慶的反應,將自己描繪成一個受儘欺淩的弱女子。
西門慶一聽,果然勃然大怒!
一方麵是為了在李瓶兒麵前展現英雄氣概,另一方麵,在這陽穀縣的一畝三分地,竟有人敢動他西門慶看上的女人,這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豈有此理!哪裡來的狂徒,敢在陽穀縣撒野,欺負到我的心肝兒頭上!”西門慶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瓶兒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明日定叫那姓董的惡徒吃不了兜著走,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李瓶兒見西門慶如此表態,心中暗喜,臉上卻故作嬌羞擔憂狀:“那…那惡人看著甚是凶悍,大官人你…你可要小心些,莫要為了奴家吃虧。”
“哈哈!”西門慶得意一笑,捏了捏她的臉蛋“在這陽穀縣,還冇有我西門慶擺不平的事!
你且等著看好戲便是!明日,你再來尋我.”
李瓶兒嬌羞無限地點點頭,膩聲應下:“若能出了這口惡氣,明日…明日奴家還來謝過大官人。”
兩人又是一番你儂我儂,纏綿悱惻,卻又是半個時辰過去後,李瓶兒才匆匆整理好衣衫鬢髮,悄悄溜出西門慶府邸,往家中趕去。
此時,武大郎正在家門口焦急地來回踱步,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李瓶兒深夜未歸,他自然是擔心李瓶兒安危,又怕她出了什麼意外。
見到李瓶兒的身影出現在巷口,他頓時如釋重負,邁著短腿小跑著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瓶兒,你…你可算回來了!
怎麼這麼晚?可急死俺了!你…你的頭髮怎麼有些亂?臉色也這般紅……”
李瓶兒心中正回味著與西門慶的偷歡,哪有心思應付武大郎,聞言不耐煩地甩開他試圖攙扶的手,冇好氣地說道:“你這人!
我走了那麼多路,夜裡風大,頭髮吹散了不是很正常?
臉色紅是走得急,氣喘的!你管這麼多作甚?
這麼晚了還不去睡,明天的炊餅還賣不賣了?
你不賣炊餅,我們喝西北風去?
我哪來的錢買胭脂水粉?”
武大郎被她連珠炮似的數落說得啞口無言,隻得可憐兮兮地低聲道:“俺…俺是擔心你……”
“擔心?我這麼大個人,有什麼好擔心的?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李瓶兒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徑直推開院門,罵罵咧咧地回屋去了,留下武大郎一人站在清冷的晨風中,滿臉的無奈與落寞。
翌日清晨,董超一行人準備采買些東西離開陽穀縣,返回梁山。
剛走出客店門口,還冇等他們走出多遠,斜刺裡突然衝出五六個歪戴帽子斜瞪眼的潑皮,大大咧咧地攔在了路中央。
為首一個敞著懷、露出胸毛的漢子,斜著眼睛,掃視著董超等人,粗聲粗氣地喝道:“喂!爺爺我名叫李九,街坊們抬愛送了個“滾地龍?”的諢號。
這兩日賭坊了送了些銀兩,看你們衣著光鮮,外地來的吧,借些許銀兩使使”
董超見狀,眉頭微微一皺,看他們那副流裡流氣、有恃無恐的模樣,顯然是這陽穀縣裡的地頭蛇。
那幾個潑皮早已從西門慶處得了指示,認準了董超大致樣貌,此刻敲詐不過是故意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