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持續到深夜,眾人都有些微醺。
武鬆今日見到結義哥哥,心情激盪,更是放開了量,再加上喝的又是忠義醉,此時已經是喝得酩酊大醉。
潘金蓮吃力地扶著他,踉踉蹌蹌地回房休息去了。
董超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向武大郎告辭。
武大郎憨厚地要將他們送回客店,被董超婉言謝絕。
就在董超等人離開武家不久,李瓶兒眼珠一轉,忽然埋怨起武大郎來:“你這冇眼力見的!
董官人他們初來陽穀縣,人生地不熟,又是二郎的結義哥哥,你也不知道送送,安排個住處?真是木頭疙瘩!”說罷,也不等武大郎反應,竟自顧自地追了出去,口中說著:“我去送送董官人,儘儘地主之誼!”
武大郎被她說得一怔,撓頭道:“我…我方纔要送,董超哥哥說不用”
“他說不用便不用了?你這實心眼的!”李瓶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罷了罷了,你且在家收拾,我追上去送送,全了禮數便是!”說罷,也不等武大郎迴應,整理了一下衣衫頭髮,便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武大郎看著妻子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終究冇說什麼,隻是憨憨地歎了口氣,轉身收拾滿桌的狼藉。
李瓶兒遠遠跟著董超一行人,見他們進了城中那家名為“悅來”的客店,記下了位置。
她在街角暗處等了好一會兒,估摸著董超等人應該都已安頓下來,這才深吸一口氣,扭動著腰肢,走進了客店。
她向店小二打聽到了董超的房間,徑直來到門前,心臟怦怦直跳,既有緊張,更有一種病態的興奮。
她伸出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房間內,董超剛脫了外衣,正準備洗漱休息,今日酒喝得不少,腦袋也有些暈沉。
聽到敲門聲,他還以為是喬道清有事前來商議,便隨口應道:“門未閂,軍師請進。”
然而,房門推開,進來的卻不是喬道清,而是去而複返、刻意打扮過的李瓶兒!
董超頓時一愣,酒意醒了一半,連忙起身,疑惑地問道:“嫂嫂?你…你怎麼來了?有何事?”
李瓶兒反手輕輕掩上房門,也不答話,臉上堆起嫵媚的笑容,扭著腰肢就要往屋裡鑽,口中說道:“我看官人席上飲得多了些,心中放心不下。
這客店簡陋,無人照料,奴家想著過來看看,幫官人收拾收拾,也算是儘到做嫂嫂的一點心意。”
董超見她眼神迷離,言語曖昧,動作輕浮,哪裡還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立刻側身攔在門前,神色嚴肅起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嫂嫂好意,董超心領了。
然男女有彆,深更半夜,獨處一室,於禮不合,更有損嫂嫂清譽!
還請嫂嫂速回,莫要惹人閒話!”
李瓶兒冇料到董超竟會如此乾脆地拒絕自己,她對自己的容貌身段向來頗有自信,此刻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仍不死心,假意嗔怪道:“官人這是說的哪裡話?奴家一片好心,隻是擔心官人……”
董超見她如此作態,心中哪還不明白?
這婦人竟是存了這等齷齪心思!
他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怒火,既為武大郎感到悲哀,也為武鬆家門竟有如此不知廉恥的嫂嫂而憤怒。
他猛地後退一步,避開李瓶兒靠過來的身子,臉色一沉,語氣冰冷如鐵,厲聲喝道:“嫂嫂請自重!
董超雖未讀過什麼聖賢著作,【雖然也愛吃餃子】卻也懂得‘朋友妻不可欺’,更懂得‘長嫂如母’的道理!
此等行徑,休要再提!
請回吧!莫要自誤,也莫要汙了武家清譽!”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而且義正辭嚴,如同當頭一盆冰水,將李瓶兒滿腔的慾火澆滅大半。
李瓶兒被他喝得僵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是羞臊又是惱怒。
她萬冇想到董超竟如此不留情麵,直接斥責於她。
她看著董超那冰冷而充滿威勢的眼神,心中那點妄念瞬間被恐懼取代,知道此人絕非自己能勾引蠱惑的。
“你…你…”李瓶兒指著董超,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狠狠一跺腳,咬牙切齒地低罵了一句:“不識抬舉的夯貨!”旋即轉身,如同鬥敗的母雞,灰溜溜地快步離去。
董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這才冷哼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門。
心中對武大郎的處境更是憂慮,有此婦人在,武家恐無寧日。
但這是武鬆家事,他作為外人,一時也難以插手,隻打算以後暗自留心。
卻說那李瓶兒,滿懷羞憤地離開悅來客店,走在清冷寂靜的街道上,心中將董超咒罵了千百遍。
正自怨自艾,感歎自己命苦,遇不上知情識趣的豪傑男子時,忽聽得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咦?這不是武家嫂嫂嗎?夜深人靜,為何獨自一人在此徘徊?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李瓶兒嚇了一跳,扭頭看去,隻見街角陰影處轉出一人,手持摺扇,麵帶輕笑,不是西門慶又是誰?
原來西門慶自那日與王婆計議後,心癢難耐,這幾日常在武家附近徘徊,希望能再遇李瓶兒。
今夜他本已失望欲歸,卻恰好撞見李瓶兒從客店方向回來,臉上還帶著怒容,心中暗喜,覺得機會來了。
若在平時,李瓶兒或許還會故作矜持。
但此刻她剛在董超那裡受了莫大的羞辱和拒絕,滿腹的委屈、慾火和怨氣正無處發泄,見到西門慶這般風流俊俏的人物主動搭訕,那心中的防線瞬間便土崩瓦解。
她白了西門慶一眼,這一眼卻不再是之前的惱怒,而是帶著七分媚意,三分幽怨,嗔道:“要你管?你這人,怎地陰魂不散?”
西門慶是何等樣人?
最會察言觀色,見李瓶兒這般神態,與那日截然不同,心中頓時瞭然,知道這婦人此刻心防最弱。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著李瓶兒的身子,低聲笑道:“小生這不是關心嫂嫂嘛?
見嫂嫂似有不悅,心中著實牽掛。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嫂嫂若是不棄,不如到舍下小坐,飲杯清茶,排解心中煩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