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知道父皇要將她嫁出去,卻不知其中還有這些算計。
“可……可你若是接了旨,便是朝廷的駙馬,朝廷怎會對你動手?”
董超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要不說你們這些公主都是籠子裡的金絲雀!
你太天真了。朝廷若是真想招安,便不會隻派王黼那等貨色來。
那廝在東京的名聲,你比我清楚。
讓你父皇派他來,不過是在試探本帥。”
趙福金無言以對。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出來,實在太過沖動。
什麼都冇弄清楚,便一頭撞了進來。
“那……那你為何要籌備婚事?”她忽然問。
董超一怔:“你連這個都知道?”
趙福金紅著臉,低下頭去。
董超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有些心軟。
這丫頭,雖然貴為帝姬,卻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天真爛漫,不諳世事。
她千裡迢迢跑來,怕不隻是為了質問自己,更是想親眼看看,那個嫌嫁妝太少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本帥籌備婚事,是要娶另一個人。”董超緩緩道“她叫龐秋霞,是本帥的心上人。”
言簡意賅,卻是語氣鄭重!
趙福金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知是失望,還是釋然。
“那……那我呢?”
董超看著她,沉默片刻:“帝姬若想留下,本帥可安排人送你回東京。
若不想回去,便在濮州住些日子,看看本帥治下的百姓,過得如何。”
趙福金咬了咬嘴唇:“我不回去。”
董超挑眉:“為何?”
趙福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董超笑了,擺擺手:“既如此,便留下吧。來人,安排帝姬住下,好生伺候。”
親兵領命,帶著趙福金和晴雲退下。
堂中隻剩下董超、呂文遠、許貫中三人。
呂文遠輕搖羽扇,笑道:“大將軍,這位帝姬,可不簡單。”
董超點點頭:“是不簡單。敢一個人從東京跑來,膽子不小。”
許貫中捋須道:“大將軍打算如何處置?”
董超沉吟片刻:“先留著。說不定,以後有用。”
呂文遠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大將軍是想……”
董超擺擺手:“隻是想想罷了。眼下,先穩固軍事,然後在操辦好婚事。”
兩人相視一笑,不再多言。
趙福金住進了府衙後院的一間廂房。
房中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
她坐在窗前,望著院中的臘梅,心中思緒萬千。
今日所見所聞,與她想的完全不同。
那人不是凶神惡煞的草寇,而是一個目光深邃、言語犀利的人。
他不像那些王公貴族家的子弟,見了自己便魂不守舍,而是神色如常,甚至帶著幾分玩味。
他說的那些話,雖然刺耳,卻句句在理。
父皇的招安,真的是為了她好嗎?
還是如他所說,不過是權宜之計?
她不知道。
“帝姬。”晴雲小聲道“咱們……咱們真不回去?”
趙福金回過神來,點點頭:“不回去。我要留下。”
晴雲欲哭無淚。
這位帝姬,是真的不怕死啊。
與此同時,汴梁城中,金國使者完顏希尹正在鴻臚寺大發雷霆。
“大宋皇帝為何不出兵?海上之盟已定,我大金攻遼,你大宋攻燕雲,為何遲遲不見動靜?”
鴻臚寺卿陪著笑臉:“使者息怒,陛下正在籌措糧草,不日便將出兵。”
完顏希尹冷笑:“籌措糧草?籌措了半年,還冇籌措好?你當我大金是傻子不成?”
他一把推開鴻臚寺卿,大步往外走:“我親自去問皇帝!”
皇宮,垂拱殿。
宋徽宗正在與蔡京、王黼議事,忽聞金國使者求見,眉頭一皺。
“讓他進來。”
完顏希尹大步而入,也不行禮,開門見山:“大宋皇帝,海上之盟已定半年,為何還不出兵攻遼?”
宋徽宗臉色有些難看,卻強笑道:“使者息怒,朕正在籌措糧草……”
完顏希尹冷笑:“籌措糧草?我大金即將攻下遼國五京,俘虜遼國天祚帝,眼見著就要滅遼。
你大宋卻還在籌措糧草?
等你籌措好了,燕雲十六州早就是我大金的囊中之物!”
宋徽宗臉色一變。
蔡京連忙道:“使者此言差矣。海上之盟約定,宋金聯合滅遼,事後燕雲十六州歸宋。大金豈能背盟?”
完顏希尹冷笑:“背盟?是你大宋先不出兵,何談背盟?
我大金皇帝說了,若大宋再不出兵,便視同放棄燕雲。
到時候,我大金自己取了燕雲,可彆怪我等不講信用!”
說罷,拂袖而去。
宋徽宗臉色鐵青,拍案而起:“放肆!放肆!”
蔡京、王黼麵麵相覷,不敢接話。
良久,宋徽宗頹然坐下,喃喃道:“方臘、田虎、王慶未平,梁山又占河北,如今金人又來逼迫……這天下,怎麼就成了這般模樣?”
王黼小心翼翼道:“陛下,梁山那邊……”
宋徽宗擺擺手:“彆提梁山!那董超不是要嫁妝嗎?給他!他要多少,便給多少!隻要能穩住他,讓他出兵滅遼,什麼都好說!”
王黼苦笑:“陛下,董超那廝,未必肯出兵。”
宋徽宗瞪眼:“不肯?他是大宋臣子,敢抗旨不遵?”
王黼心中腹誹,人家本就不是臣子,是你硬要招安的。
可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蔡京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計。”
宋徽宗精神一振:“愛卿快講!”
蔡京捋須道:“我聽聞董超不是要娶那龐秋霞嗎故意吊著陛下的賜婚嗎?
陛下何不下一道旨意,收龐秋霞為皇女,賜她鳳冠霞帔,在把董超要的嫁妝都給了,讓她風風光光出嫁?
如此一來,董超便是駙馬。他
感念皇恩,必願為朝廷效力。”
宋徽宗一聽,眼睛瞬間一亮,但是隨後又沉吟起來:“此計可行?可這寡人的福金…”
王黼見徽宗猶豫,連忙接話:“陛下,可行可行啊。那董超重情重義,若陛下厚待他的心上人,他必感恩戴德。”
“若他不認可的話!”
“陛下宣告天下,到時候天下人都認可了,他董超豈會不認,再者說來,當初他是一個押解差官,取了龐秋霞屬於高攀,如今重兵在手,屬於低娶。
即便他在不願意,他手下的那些人,也不會讓他願意的。”蔡京細細分析,句句在理。
以董超的身份娶龐秋霞為正妻,的確是有些不符合!
宋徽宗點點頭:“好!便依此計。王黼,你去辦。”
王黼領命,心中卻苦笑。
這差事,可真不好辦。